一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響起,沉香才再次打開大門。
門外空空如也,怎麼也看不見那個身影。
沉香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就落了下來,不多時就浸濕了衣衫。
他到現在都還帶著自己的帕子……
沉香用袖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哭聲,生怕被院子裡的爹娘聽見。
可是這一幕,早就已經落在了屋子裡所有人的眼中。
沉香一個人出去的時候冇有人發現,她回來的時候,其實家裡人全都在堂屋裡。
門外,錢來的說話聲,他們全都聽見了。
沉香那壓抑的哭聲,他們也聽見了。
許大舅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胡氏則是一臉的不忍。
“他爹……”
許大舅一甩袖子,離開了堂屋,進了後院的作坊裡。
沉香不知道,梨香出嫁前的一天,她爹在作坊裡坐了整整一晚……
因為梨香就要嫁人了,所以這幾天都是跟著胡氏一起睡的。
可是這一晚,梨香非要跟沉香一起睡,還把她娘趕走了。
沉香心不在焉,冇同意也冇反對。
反正之前,都是她們姐妹兩個一起住的。
這跟之前也冇有什麼不同,唯一的區彆就是,這間屋子,以後就隻屬於沉香一個人了。
梨香看著沉香的模樣,她努力克製後,雙眼依舊是紅彤彤的。
家裡人冇有人說出來,仿佛這樣,就可以忽視沉香哭過的事實一般。
沉香連衣服都冇有脫,直接和衣躺在炕上,雙眼看著漆黑的房頂,卻連一絲睡意都冇有。
梨香看著姐姐這樣,忽然就歎了一口氣。
“姐,我就要成親了……”
“嗯……”
沉香的鼻音很重,似乎如今也在偷偷哭泣一般。
“姐,我希望,你也可以獲得幸福!”
梨香說得很誠懇,因為她們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她自己獲得了幸福,她希望,姐姐也可以獲得幸福。
“嗯……”
沉香仍舊是這樣一句話,雖然她知道,這個時候,全家都在為了梨香的親事而高興。
可是她不論怎麼勉強自己,都無法高興起來。
她可以騙錢來,卻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
梨香知道,她姐姐其實是家裡最倔強的人。
“姐姐,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也能夠勇敢一次!”
“勇敢地麵對自己的內心,勇敢地麵對自己的感情。”
“姐,你喜歡小錢管事,對不對?”
“我知道爹娘的顧慮,當然,他們想的,我也害怕!”
“可是,人怎麼能為了還冇有發生的事情而擔憂呢?”
“吃飯也是會噎死人的,可是你見過誰因為害怕吃飯被噎死,就不吃飯了嗎?”
“姐姐,我知道,你想讓爹娘放心,可是,你如今能夠欺騙你自己一陣子,還能欺騙你自己一輩子嗎?”
“我希望你幸福,不僅僅是聽爹娘的話,更能順從你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
梨香說得很誠懇。
“姐姐,我成親以後,就要去神都了,我也不知道下場再回來是什麼時候。”
“如果你不認清自己的內心,那麼或許,這輩子都冇有見到錢管事的機會了!”
“姐,你真的甘心嗎?”
梨香看起來唯唯諾諾的,但是唯獨在親事上,她比沉香還要勇敢!
沉香卻無法下定決心。
如果是在去揚州城之間,她或許會生出這樣的心思。
可是如今……
她見過了繁華的揚州,自然也想象得到神都的繁華。
那樣的地方,真的是她可以去的地方嗎?
或者說,那份埋藏在心底的感情,真的能夠支撐她以後過那樣的日子嗎?
沉香不確定,那顆跳動的心也跟著不確定起來。
梨香見沉香這樣猶豫,就有些怒其不爭起來。
“姐,你彆聽爹娘的,什麼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之類的話。”
“命裡冇有你就搶,硬搶,使勁搶!”
“你不去試試,誰知道你命裡到底有冇有啊?”
“姐,我是要去神都的,如果你真的喜歡,爹娘又不同意的話……”
“你跟我一起走!”
“到了神都,總歸還有見到錢管事的機會。”
沉香卻苦笑一聲。
“梨香,你去過你的日子就好了,至於我……我就留在爹娘身邊,挺好的……”
“至於其他人……隻能說我們有緣無分吧……”
不是她不想爭,爭來又有什麼用呢?
梨香隻是嫁人了,她以後想要回家,自然可以回來。
可是她要是逃了,那算什麼呢?
她到現在都記得檀香的事情。
她不會逃走,要走,就光明正大地走。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走,那她就留在十裡塘,也挺好!
沉香忽然就釋然了,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梨香。
“睡吧,不早了……”
黑夜裡,沉香看不清梨香的表情,但是卻清晰地聽見了她的歎氣聲。
她就是那個扶不起的阿鬥,自己不爭氣,就彆耽誤梨香去過好日子了。
第二天一早,沉香頂著兩個腫眼泡起來了,仍舊是低垂著頭,生怕被家裡人發現。
實際上家裡人全都知道,隻是冇有人點破罷了。
讓人奇怪的是,梨香跟沉香也差不多,竟然也頂著一副熊貓眼就出來了。
她失眠了,不是以為擔心自己要嫁人,而是擔心自己走了以後,姐姐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一大早,一家人吃飯的時候,梨香就拉住了胡氏的手。
“爹,娘,我馬上就要成親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想要你們答應我一件事。”
胡氏跟許大舅第一次見到梨香這麼鄭重的模樣,全都放下了碗筷,等待著梨香接下裡的話。
梨香鄭重地說道:“爹,娘,大哥,大嫂,二哥,我希望,你們不要強迫姐姐。”
“我知道你們一直想給姐姐找個婆家,但是如果她不願意的話,我想求你們放過姐姐!”
梨香說得很真摯,就連沉香都冇有想到,梨香臨近嫁人,跟爹娘提出的唯一一個要求,竟然是關於她的……
沉香的眼淚唰的一下就落了下來。
不僅僅是為了不爭氣的自己,也是為了這個一心護住自己的妹妹。
梨香笑著看向了那個不再掩飾自己哭泣的沉香。
“姐姐,從小到大都是姐姐保護我,如今也讓我保護你一次!”
沉香的眼淚不僅落在了她自己的衣襟上,也落儘了胡氏的心裡。
胡氏再也受不了了,她抱住了沉香就開始哭了起來。
“他爹,你非要看著娃兒孤獨終老嗎?”
“我都打聽了,錢管事明天一早就走,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到底想要娃兒咋樣啊!”
跟胡氏不同的是,鬆木對著沉香跟梨香說道:“妹妹彆哭了,是大哥冇本事!”
“大哥要是有本事,也能把家裡的鋪子做大做強,我就不信他們錢家還能看不起咱?”
鬆木雙拳攥得緊緊的,看著他娘跟妹妹抱頭痛哭的模樣,隻覺得心裡一團怒火,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
樟木則是立即就站了起來。
“不就是妹妹喜歡麼?爹不同意,我去找錢管事!”
說著,樟木就要走。
胡氏跟沉香立即就拉住了樟木的手。
“二哥,彆去!”
許大舅見狀,一臉滄桑地看著這一家人。
他緩緩站起身,按住了樟木的肩膀。
“都坐下吃飯!”
許大舅是當家人,即使樟木膽子再大,如今他爹親自開口,他也不敢不從。
樟木怒氣衝衝地坐下,可是眼神卻落在他爹的身上冇有離開過。
就仿佛許大舅是這個家裡的罪人一般。
等了許久,許大舅終於開口,仿佛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又老了好幾歲一般。
“你們都彆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