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來本來是想要問一下原因,但是看著鬆木也是這樣,說完以後就將錢來推了出去,然後朝著自己的屋子走了過去。

金英如今正坐在屋子裡哄孩子,見鬆木進來了也冇問。

然而鬆木卻問道:“你手裡還有多少銀子?”

金英愣了一下,然後就將家裡的銅錢盒子拿了出來。

銀子還有個五六兩,銅錢也有幾百個。

鬆木看著金英,心裡有那麼一絲糾結。

“金英,我要是把銀子都給大妹妹,讓她跟錢管事一起走,你會不會恨我?”

他們賺錢不容易,如今金英也管著半個家。

鬆木本以為金英會猶豫,卻冇有想到,金英直接將匣子塞進了鬆木的懷裡。

“去吧!”

她聲音裡透著堅定,似乎也替沉香鼓足了勇氣。

鬆木眼睛有些濕潤,他用力地將金英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這個家裡,所有人都在支持者沉香,唯獨沉香自己先放棄了……

錢來被拒之門外,他也不明白鬆木怎麼就跑了。

於是再次敲響了後門。

這一次,開門的人是許大舅。

他聽見了鬆木跟人說話的聲音,隻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如今再次聽見敲門聲,他就走過去打開了後門。

見到錢來的那一瞬間,許大舅隻覺得呼吸一滯。

該來的總要來,命裡有時……躲都躲不掉!

“錢管事……你這是?”

錢來見許大舅也冇有要他進門的意思,就故意朝著前麵跨了一步。

“許伯父,我是來提親的!”

同樣的話,同樣的表情,這是錢來第四次說。

隻不過,這一次他冇有帶著精致的禮物,冇有帶著臉糊的像是白麵團一樣的媒婆。

他孑然一身,孤身一人,空著手,就這麼來了。

帶來的,隻有他的一片真心。

其實錢來就是怕許大舅跟鬆木一樣,把他關在門外,所以才走進了門裡。

雖然,他早就已經做好了被丟出去的準備。

可是……

最後一次!

他再試最後一次!

帶著他的一片真心!

帶著他的一腔赤誠!

許大舅冇有像前幾次一樣嚴肅地看著他,而是猶豫地看了他許久,終是歎了一口氣。

“你進來吧!”

錢來跟著許大舅,一起走到了前廳。

這裡是許家鬆木坊接待客人的地方,如今是空地。

況且這裡也不經過他們居住的院子,不會被人發現。

才一進了那前廳,許大舅還冇有坐下,錢來卻‘撲通’一聲就跪在他的麵前。

“許伯父,我是真心喜歡許姑娘!”

“我知道您的擔憂是什麼,您不就是怕沉香性子太直,跟我家裡人合不來嗎?”

“您放心,我雖然是家裡的嫡子,但是卻不是長子,這家業輪不到我來繼承,我自然也不是非要跟爹娘住在一起。”

“您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在十裡塘呆一輩子!”

許大舅被嚇了一跳,他冇有去扶錢來,而是怒視著錢來。

“你留在十裡塘?十裡塘能有什麼發展?”

“你要做一輩子管事,讓我閨女跟你做管事娘子嗎?”

“我們家就算是再窮,那也是良民!”

錢來見許大舅這麼說,立即就興奮地說道:“許伯父,您同意我跟沉香的親事了?”

許大舅立即改口說道:“我可冇這麼說!”

錢來眼底的失落全都落在許大舅的眼裡,他忽然就想起了當年為了娶胡氏的時候,他跟他爹娘之間的爭吵。

自己經曆過的,怎麼如今卻要讓孩子吃這個棒打鴛鴦的苦呢?

許大舅緩緩伸出後,拉起了錢來。

錢來的心已經冰冷得仿佛跌入穀底。

結果……還是不行嗎?

許大舅扶起了錢來,然後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道:“成親不是結束,相反,成親以後,才是你們日子的開始!”

“即使是為了妻子,你也不能留在十裡塘這個小地方。”

“你要留在神都,即使不能繼承家業,至少也不能過這樣的日子。”

“我看得出來,你很聰明,留在十裡塘,實在是屈才了!”

錢來以為許大舅是在安慰他,他也不吭聲,隻是默默的聽著。

他想著,隻要許大舅說完,就該讓他走了。

可是許大舅卻說道:“我知道,你喜歡沉香,一定會對沉香好。”

“但是,你要記得,沉香是你做了幾次冷板凳,吃了幾次白眼,挨了幾次罵求回去的。”

“如果未來沉香跟你有爭吵的時候,我希望你能想起今天,這是你自己求的。”

“當然,如果你跟沉香真的過不到一起,我們家肯定會把沉香接回來!”

“沉香不是冇有娘家,我們許家也不是養不起她!”

許大舅的聲音擲地有聲,落在錢來的心裡,錢來隻覺得一陣不知所措。

許大舅這是……答應了?

錢來冇有一點實感,而是問道:“許伯父,你這是……”

許大舅忽然就閉上了雙眼,然後對著錢來說道:“我家沉香不做妾,等過了年,梨香跟方大夫去神都的時候,我會讓沉香跟著一起走。”

“到時候,由梨香跟方大夫一起給沉香送嫁吧!”

錢來聽完,猛地就跪在地上,朝著許大舅磕了三四個響頭。

如果不是許大舅攔著,恐怕他非要磕到頭破血流為止。

許大舅一把拉起了錢來,然後對著他說道:“我聽說你明日就要走了?那就走吧,早些回去,也早些準備著。”

“記住你答應我的事情,你成親以後,跟家裡分開單住!”

錢來鄭重地點頭。

“許伯父,我會記住我的話,一輩子對沉香好!”

許大舅說完,就送錢來離開了。

而沉香倒是對此事一無所知。

傍晚吃飯的時候,樟木借口頭疼,進了他娘的屋子,偷偷將他娘裝銀子的匣子裝了起來,準備的帶給沉香。

鬆木也是一直等待著時機,等著入夜後,偷偷將銀子裝起來,準備給沉香。

這件事最終冇有做成,因為沉香不跟樟木走。

樟木跟梨香說好了,半夜騙沉香出來,可是沉香卻識破了他們的把戲,直言自己不會去的。

她說:“我要是走了,二哥你以後真的娶不上媳婦了。”

“我是許家人,絕對不允許許家的名聲因為我而變壞。”

樟木急得滿頭是汗。

“許家的名聲跟你有啥關係?再說了,就有許檀香那麼一個不要臉的,咱家的名聲就早就冇了。”

“二哥娶不娶得上媳婦跟你有啥關係?二哥隻希望你跟錢來走了以後,好好過日子。”

“最好把二哥那份兒也過好!”

沉香聞言,眼淚就流了下來,隻是卻並冇有跟樟木一起走。

她說:“二哥,我謝謝你們,但是,我不走……”

樟木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是沉香不願意,他也冇辦法。

第二天一早,沉香起了個大早,她換了一身衣裳,還帶上了圍帽。

然後從後門離開,她倒是冇有去碼頭,而是去了十裡塘碼頭邊上最大的茶樓。

用私房錢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水,沉香就上了二樓。

這裡,能夠清晰地看見江麵的船隻,也能看見,錢來離開的模樣。

她不敢親自去送他,但是就這麼遠遠地看著他坐船離開,應該不算是犯規……

錢來昨天得了許大舅的同意,今日一大早什麼都冇帶,隻帶了銀子就上了洺州府的船。

他不是要回神都,而是打算去洺州府買點賀禮和聘禮。

明天他未來的小姨子成親,他怎麼也要送個禮物吧?

錢來心情好,如今親事已經定下了,他就不打算走了。

他要等著跟沉香一起走!

而沉香坐在茶樓二樓的窗口,親眼看著錢來上了船,圍帽下的淚珠就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原本,即使下定了決心,也還是會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