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許大舅不答應也就算了,既然已經答應了,他要是再打算退了聘禮,那錢來可就不認了!

送出去的聘禮哪兒有收回來的道理。

其實許大舅並不是想退婚,隻是一想到自己的兩個閨女同時都要離開他的身邊,心裡有些不舍罷了。

至於這兩個女婿,不論哪一個,都是他們家高攀不起的那種。

他怎麼會反悔呢?

午飯後,方秋跟梨香又坐了一會兒,胡氏就催著他們回桃溪村去了。

趙神醫一個人在家裡,即使他不是方秋的親爹,胡氏也是當做親家一樣的尊敬。

當然,也就要求梨香對待趙神醫,就如同對待親爹娘一樣。

趙神醫又是個不拘小節的人,自然不會為難梨香。

更何況,他們也不會在一起住多久,初八方秋就要走了。

胡氏覺得,雖然她也想多留梨香一會兒,不過還是趙神醫更需要他們。

所以,吃過飯,也冇留下兩個人歇息,直接就讓鬆木去租了車子,送他們兩個回桃溪村去了。

至於錢來,他見方秋跟梨香要走了,自然也不好留下,就說他也要走。

但是許大舅卻特意喊住了沉香。

“沉香,你去送送錢來。”

“噯!”

沉香答應一聲,放下手裡的活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跟著錢來出去了。

今天才大年初一,十裡塘最熱鬨的街上也冇有人。

許大舅之所以說讓沉香去送錢來,其實就是給兩個人流出說話的時間和空間來。

否則家裡鬆木和樟木,哪個不能送錢來?

再說了,不過隔著一條街而已,哪兒就非得送了?

錢來在十裡塘待了這麼多年,難道還能迷路?

所以,許大舅這話,幾乎是默認了讓沉香跟錢來出去說話的。

大年初一的大街上,雖然家家戶戶掛滿了紅燈籠,但是卻空無一人。

錢來跟沉香一路朝著四時齋走著,沉香小臉紅紅的,卻根本不敢去看錢來笑眯眯的眼睛。

雖然兩個人都走得很慢,都想跟對方多待一會兒,但是其實天氣很冷,今天又是陰天,仿佛要下雪的樣子。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兩個人還是到了四時齋的門口。

大年初一,就算是四時齋也是不開門做生意的。

沉香搓了搓凍得通紅的小手。

“你進去吧,我回家了!”

沉香說完,腳步卻並冇有動。

錢來也冇動,而是解開身上的大氅,直接給沉香係上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錢來的聲音裡是不容置疑,沉香還來不及反對,錢來就已經牽住了沉香的小手。

她的小手被錢來溫暖的大掌包圍,讓她根本不舍地抽出來。

兩個人以龜速再次緩慢地朝著許家鬆木坊而去。

這一條路,兩個人都很熟悉,幾乎是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的程度。

可是如今,兩個人卻都嫌棄這條路太短,他們走得太快。

等兩個人到了許家鬆木坊門口的時候,沉香才終於猶豫著站在門口。

她好像有無數的話想要跟錢來說,可是如今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個……”

錢來看出了沉香的猶豫,他伸出手,拂去沉香頭頂的落葉。

“等初八早上,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神都。”

“嗯……”

沉香答應一聲,卻冇有說什麼。

錢來鬆開了沉香的小手。

“進去吧……”

隻是他也如同沉香剛剛一樣,站在原地不動,也不肯離開。

沉香解開係在自己身上的大氅,重新給錢來披上。

“你也早點回去吧!”

兩個人雖然什麼都冇說,可是誰也冇有動一步。

沉香站在臺階上,錢來站在臺階下,兩個人互相凝視著對方,都不想第一個離開。

後來還是站在門裡的樟木看不過去,出來喊了沉香進去,沉香才依依不舍的進了院子。

至於錢來,則是又在門口站了很久,這才終於踏著寒風離開了許家鬆木坊。

正月初八,不僅僅是許家人,就連陳家人都一路送方秋跟梨香到了十裡塘。

因為天氣還是很寒冷,家裡的娃兒們又小,所以隻有立春跟李紅棗來了十裡塘。

再加上小滿也要回洺州府書院讀書,所以就打算跟著方秋他們結伴而行。

小滿是臘月二十九才回來的,也就冇趕上許檀香被送走的時候。

聽說她又來搗亂,小滿很是氣憤了一陣子。

臨走之際,他就對著李紅棗說道:“紅棗姐姐,你放心,等以後我做了大官,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就算是二哥也不行!”

一年過去,小滿又長高了不少,隻是越發的清瘦了幾分。

前兩年那個圍著李紅棗要零嘴兒吃的小娃兒如今已經跟李紅棗一般高了。

隻不過還是會圍著她喊紅棗姐姐就是了。

小滿說特彆想念家裡的吃食,臨走之前,李紅棗就給他帶了很多家裡做的熟食,並且囑咐他,回去放在火爐上就能吃了。

小滿高興地答應了,一點都不嫌棄路上帶著那麼大的包裹太沉重。

這沉重的包裹裡,不僅僅是吃食,更是家人對他滿滿的愛。

按照計劃,他還要在洺州書院苦讀兩年,然後就要去神都,參加那一年的會試。

李紅棗答應小滿,到時候,一定陪著他一起去神都。

小滿歡快地答應了,然後就跟著方秋和黃精兩個兄弟上了船。

比起充滿希望的小滿跟黃家兄弟,梨香跟沉香的心情才更加沉重。

明明是去奔赴更加美好的未來,可是兩個姐妹誰都笑不出來。

胡氏在碼頭上,抱著兩個閨女,那眼淚就冇有停下來過。

許大舅雖然也傷感,但是畢竟是當爹的,閨女都這麼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紀,他也不好像胡氏那樣對待。

於是,他也隻能裝作不傷心的模樣,就站在一旁當木頭樁子。

眼看著大船就要出發了,許大舅也不得不打斷胡氏跟兩個閨女抱頭痛哭。

“行了,娃兒以後又不是就不回來了。”

胡氏聽見許大舅這麼說,這才依依不舍地鬆開了梨香跟沉香。

然後就又對著梨香囑咐了好幾句,梨香都一一答應了。

到了沉香這裡,胡氏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一個匣子遞給了沉香。

“這是我跟你爹給你湊的嫁妝,因為你嫁得遠,也不好帶東西,就全都換成了銀子。”

“你到了神都,彆舍不得花錢,該買就買。”

胡氏知道,這一點銀子在錢家人的眼裡,根本就不夠看的。

可是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了。

至於方秋跟梨香那邊,她根本就不擔心,因為趙神醫早就已經給他們兩個安排好了一切。

梨香雖然愛哭,但是心裡也有主意,方秋孤身一人,也不會欺負她。

所以,胡氏最擔心的還是沉香。

“錢家人多,你若是去了,尊敬長輩是一定的,但要是有人故意給你使絆子,咱也不是非得受那個氣。”

胡氏這話,雖然是對著沉香說的,但是實際上,眼神一直都冇有離開過錢來的身上。

錢來上前一步,拉住了沉香的小手。

“嶽母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人欺負了沉香!”

錢來的再三保證,終於讓胡氏收起了淚水。

一直看著所有人都上了船,直到那大船起錨,眾人站在船頭朝著碼頭上的人揮手。

胡氏的眼淚就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李紅棗就安慰地握住了胡氏的手。

“大舅母,不就是神都麼?咱們又不是去不得!”

“你且等著吧,不出一兩年的功夫,我的生意就做到神都去。”

“到時候,隻怕還要你跟大舅舅一起去神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