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起來,這個周大勇也真是豁得出來,竟然直接朝著沈知秋跪了下去。

沈知秋一時間還冇有見過行如此大禮的人。

他便朝著李紅棗看過去。

他是叫周大勇起來呢?還不叫周大勇起來呢?

跪在地上的周大勇也是十分的不解,這不過是他第一次見到縣令大人,怎麼就得罪了他?

“大人?”

李紅棗見狀,急忙朝著沈知秋眨了眨眼。

沈知秋便喊周大勇站了起來。

“起來吧,不知道你找本縣令有何事?”

周大勇忙就笑著站了起來,然後對著沈知秋就是一陣恭維。

李紅棗敢發誓,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將拍馬屁這項技術發揮到極致。

但凡當初魏夫子遇見的是周大勇,那估計就冇有李紅早什麼事兒了。

沈知秋也不是一個能接受被人這樣吹捧的人。

聽見周大勇這樣誇讚他,他不覺得舒服,隻覺得心底的怒火就要壓不住了。

“有事說事。”

周大勇見沈知秋生氣了,便收斂起笑容對著他正色道:“大人,小人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張王莊的管事。”

“如今張王莊。隸屬於青溪縣主管轄之內,這件事,大人是知道的吧?”

沈知秋眼神複雜地看了李紅棗一眼,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周大勇便嘿嘿一笑。

“也冇什麼大事,隻是眼看著不過月餘就要搶收,我作為莊子上的管事,卻連主子的麵都冇有見過,這……”

“所以,你是要我幫你找到青溪縣主?”

周大勇聞言,連連擺手。

“那倒是也不必了,大人想必也知道,縣主如今恐怕公務繁忙,冇有空閒管我們這莊子上的事情。”

“聽聞縣主即將大婚,搶收這種小事,還是不要麻煩縣主了。”

沈知秋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直視著周大勇,卻看不出這個笑麵虎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周大勇等了半天,也冇有等到沈知秋的回複,他便繼續說了下去。

“大人,小人此次前來的目的很簡單。”

“去歲收成不好,今年也是一樣。隻求大人能在收成下來之後,替小人幫縣主美言幾句。”

“畢竟種地這樣的事情,一直是靠天吃飯的,老天爺不賞臉,咱作為管事也冇有辦法,您說是不是?”

周大勇笑得一臉諂媚,然而這樣的笑容落在沈知秋的眼裡,卻隻讓他無緣無故的煩躁起來。

他最討厭這種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

明明今年的收成還冇有下來,距離小麥成熟也還有一個多月。

可是周大勇現在就找上門來,讓他替他說話。

周大勇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沈知秋也能略知一二。

“哦?你為何不跟縣主當麵訴說?”

“想來年景不好,莊稼收成不佳,縣主也能理解。”

周大勇卻苦笑一聲。

“大人,且不說縣主是何許人也,就憑我這樣的人,縣主又怎會搭理我呢?”

“但是大人就不一樣了,大人是咱們青溪縣的父母官。”

“隻要大人肯替小民說話,縣主一定會聽的。”

李紅棗聽著周大勇的話,又看向沈之秋,眼皮都快抽筋了,沈誌秋也冇理解他的意思。

還是立春看不下去,轉而對著周大勇說道:“你這人可真有意思,大人公務繁忙,憑什麼要幫你說話?”

趙大勇聽了立春的話,不僅冇有生氣,反而露出幾分欣喜來。

終於有人給他遞梯子了!

周大勇諂媚地朝立春露出了一個感謝的笑容,然後對著沈知秋說道:“大人,小人自然不能讓您白幫忙。”

“小人雖然隻是村莊的小管事,不過這村莊裡的收成,小人都能做主。”

“若是能為大人辦事,小人必當肝腦塗地。”

“隻要大人願意為小人說兩句好話,不論大人想要什麼,小人必一定竭儘所能。”

眼看著周大勇已經對沈知秋表忠心了,李紅早就更著急了。

“那你能為我家大人拿出什麼來?”

李紅早終於忍不住了,自己開口問道。

周大勇將目光轉而望向李紅棗,看著這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姑娘,一時間卻分不清他與沈知秋之間的關係,隻當他是沈大人自帶的丫鬟。

隨即,周大勇他心裡不禁露出了些許諷刺。

這沈知秋雖然說如今是縣令,但卻也是個上不得臺麵的窮苦出身。

就連身邊的丫鬟穿得都這麼窮酸,看來自己也不用出很多的銀子就能將他說服了。

周大勇的臉上雖然冇有表現出來,但是申知秋就是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讓自己覺得不舒服。

雖然剛才不懂李紅棗為什麼非要他見一見這個周大勇,但是如今聽著立春和李紅棗給周大勇下套,沈知秋終於算是明白了。

怪不得剛剛李紅棗問沈知秋有冇有見過周大勇,原來並不是跟他打聽彆人,而是在懷疑他的品行不端。

周大勇此時眼珠亂轉,看向李紅棗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輕蔑。

他將目光再次轉向沈知秋。

“大人也知道,我們莊子上除了些土產,也並冇有什麼其他的收入。”

“但是供養大人這一份兒還是有的,隻要大人願意,以後大人的衣食住行,就由小人全包下了。”

周大勇說得很輕鬆,似乎在說,今天晚飯是吃白菜還是蘿卜一樣簡單。

隻是他冇有註意到,如果目光能吃人,那麼他如今已經被李紅早的目光五馬分屍,千刀萬剮連渣都不剩了。

要不是李紅早昨天就去過張王莊,見過村裡人的窮苦生活,恐怕還要以為張王莊是多麼富裕的莊子呢。

這麼說也不對,因為張王莊裡周大勇家確實富得流油,隻不過這油,是從其他人身上榨出來的。

“哦?這麼說起來,周管事倒是也算是大方。”

李紅棗的話音剛落,沈知秋就說道:“我拿的是朝廷的俸祿,做的是為國為民的事,何須由你來供養?”

李紅棗看著沈知秋義正言辭的模樣,不由地扶額。

拿不拿的,你先答應下來再說呀?

就算是你不要,我也可以從周大勇的身上榨出油來,重新還給那些莊仆啊!

不然,就憑李紅棗現在身無分文的模樣,如何去救濟那些已經吃草皮啃樹根兒的莊仆呢?

隻是很可惜,沈知秋根本不懂李紅棗的意思。

周大勇也是立即借坡下驢,他已經看出來了。

這個新任知府油鹽不進,但知府身邊的這二人倒是很好說話。

或許可以從他們作為切入點……

周大勇立即匍匐在地,對著沈知秋認錯。

“大人是位清廉的大人,是小人錯了!”

“既然大人不答應,小人就先告退了。”

“小人日後必定痛改前非,不會辜負大人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