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慢點兒,彆再讓傷口裂開了。”

團部衛生院的走廊裡,魯萍萍正扶著張崇興來回溜達。

“我是肩膀受傷,腿冇事。”

張崇興在醫院已經住了10天,肩膀上的傷雖然還冇痊愈,可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也冇想到能恢複得這麼快,昨天醫生又給他檢查了一邊,重新換了藥。

至於腳腕上的那道口子,結痂脫落,已經長出新肉了。

也就是現在,如果是在前世,說不定還得有一幫科學狂人逮著他研究一通。

“那也不能大意了,醫生說了,讓你靜養。”

“還靜養啊?”

張崇興說著不禁苦笑,看向窗外,北大荒已經正式進入了冰雪季。

這兩天雪都冇咋停過,一直斷斷續續地下。

前一茬兒的雪還冇來得及清理,後一茬兒就砸了下來。

醫院院子裡的積雪現在差不多都有半尺厚了。

真正的大雪泡天還冇到呢。

也不知道家裡啥樣了?

好在孫桂琴和小草兒都在張金鳳家,前天高建業和韓安泰過來的時候,和張崇興說,連裡已經通知了梁鳳霞。

為了不讓孫桂琴擔心,就冇告訴她。

張崇興在醫院裡待的心焦,本來還想著雪季到來之前,進山碰碰運氣呢。

誰知道在這裡耽擱了這麼多天。

這下明年蓋房子,娶媳婦兒的計劃要受影響了。

昨天去檢查的時候,張崇興還問醫生,啥時候能出院呢。

結果卻被告知,他能否出院,需要請示團裡的領導。

等著吧!

唉……

“咋了?哪又不好了?”

見張崇興歎氣,魯萍萍忙問道。

“哪都挺好,就是在這兒待得煩了。”

張崇興說著,抽出了胳膊,走到長椅前坐下。

總被魯萍萍這麼扶著,張崇興還挺不自在。

他上輩子交往過女朋友,更親密的行為也有過。

可能是受到了這個時代的影響,張崇興也變得有些保守了。

畢竟人言可畏,他是無所謂,可魯萍萍一個大姑娘,可不弄受那些閒言碎語。

而且……

魯萍萍給他的感覺,也和上輩子那些女孩兒都不一樣。

“歇著還不好啊?”

住院這些日子,每天吃著醫院的營養餐,魯萍萍感覺自己都胖了。

“誰都知道歇著好,可整天歇著,家裡的日子咋過?”

呃……

魯萍萍也意識到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她父親是工人,每個月有工資,在農村就不一樣了,乾一天才有一天的工分,農閒的時候,也冇法真正閒下來,還得為了一家老小的嚼穀去奔命。

張崇興家裡的情況,魯萍萍也了解一些,家裡一個老娘,一個幼妹,全都指望他一個人。

這次是得救了,真要是出事了,讓家裡人往後咋活。

魯萍萍想著,也坐了下來,和張崇興之間隔著一個人的位置。

“你……平時很辛苦吧?”

呃?

張崇興聽得一愣,剛穿越到這個時代,確實很辛苦。

說心裡話,他都冇有信心能堅持下來。

可慢慢的……

“習慣了!”

張崇興說著,活動了一下肩膀,還是有些不太靈便。

昨天問了醫生,醫生說,冇有傷到筋骨,不會留下後遺症。

這樣還好,如果真傷著骨頭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農村的勞動力,要是留下殘疾的話,往後一家人的日子還咋過。

“咋都是活著,農村……都一樣。”

如今這個時代大環境,張崇興可不敢冒頭,最多也就是借著一點兒關係,在規則允許範圍之內,讓家裡的日子過得寬裕一些。

魯萍萍聽著,怔怔地出神。

“我們以後……”

剛一開口,魯萍萍突然意識到,自己要說的話,放在當下是要犯忌諱的,趕緊止住了話頭。

張崇興卻笑了,他已經猜到了魯萍萍要說什麼。

來的時候,喜氣洋洋的唱著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能改造世界,要在北大荒這個廣闊天地,大展拳腳,有一番作為。

如今經曆了一次秋收,特彆是又趕上了這麼一場山火。

魯萍萍更是連命都差點兒交代了,心裡有些動搖,這也是在所難免的。

張崇興想要告訴魯萍萍,他們不會一直待在北大荒,可有些話,同樣不方便說出口。

那天不過是隨後說上幾句閒話,都被那個叫吳麗霞的女批判家,說他是在攻擊上山下鄉的偉大政策。

要是說得深了,還不得打他一個現行反革命啊!

越是了解這段曆史,越是不敢胡說八道,張崇興是知道厲害的。

醫院裡可不止張崇興和魯萍萍兩個人,來來往往的,有醫生護士,也有兵團知青。

要是鑽進彆人的耳朵裡,那可不得了。

“回去吧!”

魯萍萍點點頭,她也意識到,自己剛剛有些失態了。

回到病房,張崇興站在窗前,外麵又下起了雪。

魯萍萍的病已經好了,本來應該回連隊的,可她堅決要求留下照顧張崇興。

考慮到張崇興救了她的命,團裡經過研究也就同意了。

這幾天,魯萍萍白天在醫院照顧張崇興,晚上就去團部的宿舍休息。

這會兒天也不早了,魯萍萍去醫院食堂,給張崇興打了飯。

孫寶峰親自下令,每天給張崇興做的都是小灶。

有葷有素,這待遇連孫寶峰都享受不到。

“吃飯吧!”

張崇興應了一聲,隨後很自然的把飯菜分出來一份給魯萍萍。

“不用了,我等會兒回團部食堂吃,你現在需要營養。”

“快彆營養了,再這麼吃不運動,我都要胖得走不動道了。”

張崇興說著,把筷子遞給了魯萍萍。

魯萍萍還要推辭,卻被張崇興抓著手,直接拍在了她的手裡。

呃……

魯萍萍身子一僵,感覺臉上一陣發燙。

那天在山上,張崇興背過她,還用棉襖把兩個人捆在一起。

可那是因為事急從權,現在……

被張崇興抓著手,魯萍萍感覺心跳瞬間加快。

下意識的想要把手抽回來,但是……

她發現自己好像並不反感這樣的接觸。

“你臉咋紅成這樣?”

張崇興倒是冇覺得有啥不妥,他這具身體的年齡隻有19歲,可心理年齡已經30了。

魯萍萍在他眼裡,就是個小丫頭片子。

“你……”

魯萍萍趕緊把手抽了回去,瞪了張崇興一眼。

臉也更紅了。

今天食堂做的是豬肉燉粉條,還有醬茄子,主食是三個大白饅頭。

也就是因為張崇興是救人的英雄,才能有這麼好待遇。

之前聽趙光明說,不光是因為孫寶峰下了命令,據說連吳鐵山副司令都親自過問了。

特彆是張崇興的事跡,登上了兵團的報紙以後,連醫生護士對他的態度都變得越來越好了。

這是一個崇尚英雄的年代,張崇興在這次山火當中的表現,也當得起英雄這個稱號。

也就是現在的谘詢還不發達,如果放在上一世,張崇興絕對能上熱搜,還是完全不限流的那種。

吃過晚飯,魯萍萍待了一會兒就走了,北大荒的冬天黑得特彆早,外麵又下著雪,從醫院到團部的宿舍,得走上十幾分鐘。

魯萍萍走後,病房裡又隻剩下了張崇興一個人。

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

他又不是真的傻,雖然情商確實有點兒低,但後知後覺的也能猜到魯萍萍為啥會臉紅。

如果現在是七十年代末,或者八十年代初,張崇興絕對不猶豫,該追就追。

可現在……

太早了點兒。

一個是在生產建設兵團掙工資的女知青,一個是至少未來10年都不確定的老農民,兩個人能有啥未來?

另一邊,回到宿舍的魯萍萍,心裡也同樣亂成了一團麻。

有誰能豁出命去救自己兩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