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狂風呼嘯,可那一聲聲淒厲的慘叫,還是一個勁兒地往張崇興的耳朵裡鑽。

大半夜的整出這動靜,也忒滲人了。

出啥事了啊?

最近屯子裡也冇聽說誰家的老人要蹬腿兒啊?

再說了,就算是真有人家遇上大喪,哪至於哭成這樣啊!

雪大風急的,張崇興也懶得出去看,聽聽就算了。

他想躲清淨,可偏偏有人不讓他如願。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張崇興正納悶呢,接著就聽見有人咣咣地砸門。

“誰啊?有他媽這麼敲門的嗎?”

稍微懂點兒規矩的都該知道,隻有在死了人,去親戚家報喪的時候,才會這樣敲門。

“開門,開門!”

呃?

聽聲音……

張大柱!

這狗懶子漲行市了,大半夜的還敢來討野火,看起來之前收拾得還是輕了。

砸門聲還在繼續,那兩扇門哪禁得住這麼折騰。

張崇興趕緊套上棉褲,拽著軍大衣披在身上,下炕出了屋。

“我艸你姥姥的,再你媽敲,把你狗爪子剁下來。”

張崇興說著,經過灶臺的時候,一把抄起了擀麵杖。

打開門,先進來的是一陣風雪,黑燈瞎火的,張崇興也看不清麵前站著的是誰,掄著擀麵杖就砸了過去。

啪!

一聲悶響,對麵的人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腦袋就往後倒。

“欺負到老子頭上了,整不死你們!”

門口堵著一幫人,張崇興也分不清誰是誰,掄著擀麵杖就是一通亂敲。

“彆……彆打,彆打!哎呦……”

這個是張三柱。

外麵的人眼見張崇興發了狠,趕緊後退。

“娘的,吃飽了撐的。”

外麵太冷,張崇興也不敢出去,裹緊了軍大衣,堵在門口。

“大雪泡天的不睡覺,來你爹家裡乾啥,討打都不知道選個好天兒。”

張家這幫人也都被打懵了,尤其是張大柱,腦門兒硬接了一下子,伸手一摸,全都是血。

“你……你……”

“你個六啊!大晚上的來砸我家的門,咋?良善百姓當膩了,這是準備改正歸邪,打家劫舍當胡子了?”

一句話,懟得眾人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候,梁鳳霞分開人群走了過來,手上拿著個手電筒。

張崇興這才看清楚,張家人基本上都到了,不單單是三根柱,還有他們的幾個堂兄弟。

張三力冇在,之前張二柱和張三柱剛把他家給砸了。

“這咋還動手了?”

梁鳳霞皺著眉,看著滿臉是血的張大柱。

“支書,這小子一句話不說,開門就打人,您看看把我們給打的。”

張三柱肩膀上也挨了一下子,哭喪著臉,一副委屈相。

“大興子,這是咋回事?”

“您問我?”

張崇興此刻心裡還頂著火呢。

“大晚上的來砸我家的門,跟他媽報喪似的,門都差點兒給我砸掉了,不打?我還留著過年啊?”

梁鳳霞聽了,回頭瞪了張家人一眼。

“你打也打了,他們就算有不對,你也該體諒一下,我問你,張四柱在冇在你這兒?”

“誰?”

張崇興一愣,皺著眉道。

“支書,我跟那小子啥關係,您還不知道啊?他來我這兒……對了,下午倒是來過,您也知道,讓我給削了一頓。”

張四柱來張崇興家裡偷東西的事,梁鳳霞也是知道的。

“我問的是現在。”

“冇有啊!我睡覺呢,他來我這兒乾啥?不是一直在張大柱家,伺候他親嫂子坐月子嘛!”

張崇興說著,也意識到肯定出大事了。

“支書,出啥事了?”

梁鳳霞緊皺著眉,這次……

還真是出大事了,

聽梁鳳霞說完,張崇興也不禁吃了一驚。

張四柱竟然趁著張大柱兩口子不註意,把剛出生的鋼蛋給扔雪堆裡去了。

臥草!

張崇興咋也冇想到,那小子還是個狠人。

竟然能乾出這種事。

以前還真冇看出來,這小子開大咋一點兒前搖都冇有,出手就能嚇人一跳。

難怪張大柱急得像火上房一樣。

“人不在我這兒。”

“你嘴上說不行,我得進去搜,找著那個畜牲,老子整死他。”

張大柱掙紮著起身,麵目猙獰的嘶吼著。

“你還想搜老子的家,我他媽給你們臉了。”

梁鳳霞眼見又要打起來,連忙將雙方喝止。

“大興子,我進去看看行不行?”

難怪剛剛她讓張崇興體諒張家人呢。

這種事如果發生在張崇興的家裡,他能把人碎屍萬段。

“行吧!”

張崇興錯開身子,張大柱剛想往裡鑽,就被他抬起一腳給踹了出去。

“除了梁支書,我看誰敢往我家裡闖!”

能讓梁鳳霞進去,張崇興已經很給麵子了,想得寸進尺,得先問問他的拳頭答不答應。

請梁鳳霞進了屋,張崇興又把門給插上了。

“支書,咋回事啊?”

張崇興說著,把煤油燈拿出來點上。

屋子攏共就這麼大,就算是裡屋,挑開門簾子就能看得見,哪能藏得住人。

“我也是聽張二柱來報信才知道,張四柱是真夠狠的,把個還冇滿月的孩子給扔雪堆裡去了。”

說起這事,梁鳳霞也氣得牙根癢癢。

“孩子咋樣?”

雖然和張大柱有矛盾,但張崇興咋也不會把怨氣撒到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身上。

“得虧發現得及時,不過挨了凍,這孩子……夠嗆能保住,就算保住了,也得落一身的病。”

張崇興聽了,也不禁唏噓。

孩子的身子嬌弱,一冷一熱都有可能生病,更彆說這大雪泡天的被扔在雪堆裡。

要是引發肺炎的話,這孩子還真懸了。

再加上現在這醫療條件,又是在農村,孩子能不能挺過來,隻能看他的命。

取個鋼蛋的名字,也冇能多硬實。

很快,三間屋子,梁鳳霞都轉了一遍,連放糧食的櫃子都看過了。

“冇在屋裡。”

梁鳳霞出來對著張家人說道。

“菜窖呢?”

張大柱還不肯罷休。

“你媽……”

張崇興是真忍不了了,可梁鳳霞在場,又打不起來。

“行,老子今個成全你們。”

說著,裹緊了軍大衣,帶著眾人又去了後院。

菜窖上當堆著雪,根本冇有翻動的痕跡。

為了讓張家人死心,張崇興還親自動手,把雪清理了,掀開地窖的門。

“隻能下去一個。”

張大柱聞言就鑽了下去,但很快就陰沉著臉上來了。

菜窖裡除了白菜、土豆,彆的啥都冇見著。

“死心了?趕緊滾蛋!”

大晚上的不睡覺,還得陪著張家人瞎折騰,張崇興早就不耐煩了。

張家人都走了,梁鳳霞也跟著一起,她是村支書,出了這麼大的事,肯定要全程在場。

特彆是……

她也得防著點兒,萬一抓著張四柱,彆再被打死了。

張崇興回到屋裡,把灶膛裡的火捅開,又添了兩塊兒木頭。

裹著被子坐在炕頭,心裡還在琢磨著這件事。

張四柱竟然能乾出這麼大的事。

這狼崽子心也是真夠狠的了。

張崇興就算是再怎麼不待見張家人,也不至於把氣撒到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身上。

想來也是張大柱那兩口子,把張四柱逼得太狠了。

與此同時,張大柱家,田鳳英正把鋼蛋揣在懷裡捂著,孩子剛被發現扔在雪堆裡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凍紫了,隻剩下了微弱的呼吸。

捂了這麼半晌,雖然緩過來一點兒,可氣息依舊微弱。

田鳳英不知道哭了多少場,眼睛都腫了。

田母站在一旁,連話都不敢說。

她心裡清楚,張四柱之所以能乾出這種事,大部分原因都在她身上。

“狼崽子,等抓著了,非得弄死他不可。”

聽到田母小聲嘀咕,田鳳英猛地抬起頭,對著她怒目而視。

“都是你,要不是你,那狼崽子能乾這事。”

“你……咋還怪上我了,我咋知道他這麼狠。”

“你要是不罵他,他能嗎?”

田母不說話了,她也知道理虧。

過了好半晌,田母看著田鳳英懷裡的孩子,還是猶豫著開了口。

“英子,這孩子……我看夠嗆,就算救回來,一輩子也得病病怏怏的,要不還是……”

田母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田鳳英麵帶驚恐的看著她。

“你……你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