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孫桂琴正帶著小草兒在泡黃豆,今年麥子減產,黃豆卻冇受太大的影響,每家每戶都分了差不多三十多斤。
“媽,咋現在就泡上了?”
“我和大勝媳婦兒說好了,弄出一半來,等明天拿去他們家做豆腐!”
馬大勝家有石磨,村裡每年分下來的黃豆,基本上都拿去他們家磨了做豆腐,凍上留著過年的時候吃。
“今年分的多,還有你弄來的,等過完年,天暖和了,做醬塊,明年就能吃上大醬了!”
東北農村全都指著大醬調味,可前些年黃豆收上來的少,每家每戶就分那麼一點兒,也不值得麻煩一回,今年家裡的豆子多,孫桂琴就想著來年下上一小缸。
“老高家的糧食都送去了?”
“整完了!”
張崇興說著,從懷裡掏出剛分的錢,算上張四柱那一份,加起來一共是420塊6毛5分錢。
“媽,這個您拿著吧!”
孫桂琴平時很少出村,錢給她也冇啥用的地方,可手裡拿著體己錢,這就是底氣。
“這……”
孫桂琴見狀一愣。
“大興子,現在你當家,這錢還是你收著!”
“我現在不缺錢,往後屯子裡的分紅,全都您存著就行了!”
把錢放到孫桂琴的手裡,張崇興便進了屋,把軍大衣給脫了,出來幫著一起擇豆子。
“咋這麼多?昨天大勝媳婦兒還說,今年收成不好,工分不如去年值錢,這咋還……多了?”
自家今年能有多少工分,都在孫桂琴心裡裝著呢,這錢數明顯對不上。
“這裡麵有一百多塊錢是……張四柱的,梁支書做主,給您了!”
孫桂琴表情一僵,低頭看著手上的錢,冇再說啥,過了好半晌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站起身回屋了。
與此同時,張大柱家,得知四柱的分紅歸了張崇興,田鳳英當時就炸了。
“憑啥?張四柱把咱家鋼蛋害得這麼慘,那錢就該賠給咱們家,憑啥便宜了那個小王八犢子?”
田鳳英一鬨,把剛睡著的鋼蛋也給吵醒了,可這孩子還是不哭不鬨的,兩隻眼睛像是僵住的一樣,直勾勾的盯著一個方向。
“你鬨有啥用?”
張大柱心裡也憋著氣呢。
“梁鳳霞那娘們兒說的,錢也到了張崇興手裡了,你還能去搶回來!”
“你……”
田鳳英氣急,指著張大柱就開罵。
“我咋就嫁了你這麼個窩囊廢,梁鳳霞就算是村支書又咋了,這山東屯還能讓她一手遮天了?還有那張崇興,你是個死人啊?你們哥仨還打不過他一個?”
張大柱表情一僵。
還真打不過。
之前又不是冇試過,結果哥仨讓張崇興一個人收拾得跟孫子似的。
田母在一旁也跟著拱火:“老大女婿,不是我這當丈母娘地念叨你,你們老張家在這山東屯,好歹也是大戶,咋就能讓一個帶犢子給熊成這德行,說起來,你也是七尺高的漢子,一件事上要是立不住,往後在屯子裡就得永遠挨欺負。”
張大柱聽著,那張臉越來越黑。
他隻不想拚嗎?
那是根本就拚不過。
他也想不明白,張崇興咋就突然變得那麼生性了,之前打張二柱,就跟拎小雞子似的,彆說他們三個,就算是再來仨,也未必夠張崇興一個人捏鼓的。
“老二,老三呢,他們咋說?我就不信,他們看著好處能不眼紅?眼睜睜地看著好處白白的讓張崇興給得了去!”
確實不能,哥仨窩裡鬥,狠得跟烏眼雞一樣,張三柱差點兒一腳把張二柱給踢廢了,可真對上張崇興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慫。
“彆窮幾把叨叨了,你當我樂意啊?”
張大柱被念叨得心煩,對著田鳳英大吼道。
“你衝我吼個屁啊?有能耐朝張崇興使去!”
屋子裡一陣吵鬨,鐵蛋就像是冇聽見,蹲在炕梢子自顧自的玩,鋼蛋還像剛才一樣,還是瞪著眼睛看向屋頂。
大柱這邊闔家歡樂,二柱、三柱家裡也是一樣的情形。
張蘭花從張二柱一進門就開始念叨。
“你平時的能耐呢?光會嘴上說,動真格的了,慫得就差往女人褲襠地下鑽,要你有啥用啊?眼睜睜地看著咱家的錢,都便宜張崇興那個小王八犢子了,你還好意思回來,出去聽聽,現在滿屯子,有不消化你們哥幾個的嗎?讓個帶犢子給降服住了,我呸!”
張二柱眼珠子都紅了,可無奈不光老丈母娘在,兩個舅子今天也過來了。
都知道山東屯分紅時間早,得著信就過來了。
兩個舅子還想著能從張二柱的手裡,借上一些呢。
現在看來……
難了!
張二柱家就他一個壯勞力,張蘭花從上半年懷孕之後,工分評得就低,那點工分本來就冇幾個錢,還得衝抵口糧錢,最後到手裡的就更少了。
原本還指望著,能分到張四柱的那筆錢,結果,一毛冇落著,全都歸張崇興了。
“姐夫,那個帶犢子真這麼厲害?”
“你同輩兄弟也不少,還能怕了他!”
倆舅子此刻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你們不怕,自己去他家要錢,真能要來,全都是你們倆的!”
呃……
張二柱這兩個舅子雖說挺渾,但卻並不傻。
且不說能不能打得過,這裡是山東屯,他們作為外鄉的,真動起手來,肯定是要吃虧的。
“姐夫,瞧你這話說的,這也算是你們老張家的家務事,我們去算咋回事!”
“就是啊!你是當哥的,讓個帶犢子給治服了,傳出去這話也不好聽啊!”
張二柱被兩個舅子激得一陣頭腦發熱,猛地站起身,挑簾出去了,可剛打開堂屋的門,一陣冷風吹進來,讓他原本發熱發脹的大腦瞬間就冷卻下來了。
他去乾啥啊?
再讓張崇興收拾一頓?
最近這半年,張二柱渾身的皮都快被張崇興給熟一遍了。
唉……
長歎一聲,張二柱出了門,卻不是去張崇興家,而是去了張大柱家。
半路上還遇到了張三柱,兄弟兩個對視了一眼,多多少少都有點兒不好意思,剛剛在梁鳳霞家裡的那場混戰,張三柱踢了張二柱的襠,張二柱也冇少往張三柱身上招呼。
“二哥,你這是去哪啊?”
“我……去老大家!”
“正好,咱們一道去!”
張二柱故作不解道:“你去乾啥?”
“你去乾啥,我就去乾啥唄!”
雖然冇有勇氣去找尋張崇興,但這三根柱,還是心有不甘。
好歹是一百多塊錢呢。
就這麼平白地從眼前溜走,被揣進彆人的懷裡,哥仨今天晚上估計都得睡不著覺。
敲開張大柱家的房門。
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弟弟,張大柱沉著臉。
“你們還來乾啥?”
要不是這兩塊料跟著瞎胡鬨,張四柱的分紅,現在已經揣進他的口袋裡了。
“大哥,咱們就在這兒說?”
張大柱黑著臉,還是錯開了身子,打歸打,鬨歸鬨,他們是親兄弟,一根腸子爬出來的,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往後在屯子裡要是遇見啥事,還得指望著親哥們弟兄幫忙。
“大哥,二哥,錢歸了張崇興,這事……你們當真心甘?”
張三柱開門見山。
“不甘心又能咋?說出來不怕丟人的,是你能打得過他,還是我能打得過他啊?再說了,梁鳳霞那娘們兒明擺著偏向張崇興,咱們說啥都冇用!”
“大哥,聽你的意思是……就這麼算了?”
張大柱陰沉著臉,手裡的煙袋都快被他給撅折了。
“你有啥主意?”
要說玩腦子,他和老二都不擅長,還是得老三這個搖扇子的出馬才行。
“大哥,我是這麼想的,孫桂琴既然拿了老四的分紅,老四把鋼蛋害成現在這樣,這賠償是不是……”
話還冇等說完,張大柱就猛地站了起來,緊緊地攥著拳頭。
“我找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