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柱站在雞窩前,急得直蹦。

家裡這兩隻雞,還是春天的時候,張蘭花懷孕,托了不少人,才抓來的小雞雛。

兩口子精心的養了一年,直到最近天冷,才不下蛋了。

張二柱原想著明天就宰了燉湯,給張蘭花下奶。

誰知道,他們兩口子還冇等吃上一口呢,全都便宜了狼。

現在雞窩裡哪還有雞的影子,就剩下幾根毛了。

剛剛狼撞門,嚇得他們兩口子連大氣都不敢喘,好不容易等院子裡消停了。

張二柱才壯著膽子出來,結果……

“我的雞啊……我的雞啊……”

恰好這時候,張崇興從門口經過,聽到腳步聲,張二柱連忙跑了出來。

“來人啊……來人啊……”

張崇興惦記著孫桂琴和小草兒,哪有心思管張二柱,腳下都不帶停的,一路朝著家裡跑去。

“不想死的,滾回屋裡去。”

呃?

張二柱聽出是張崇興的聲音。

“我家的雞讓狼叼走了,你……你快去給我找。”

“找你媽!”

咋想的啊?

都讓狼給叼去了,張崇興還能上哪去找?

張二柱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聽著全屯子都到處都是喊聲,還有狼叫聲,頓時被嚇得膽寒,灰溜溜地進屋去了。

“咋樣?咋樣?雞呢?”

張蘭花抱著被嚇得哭鬨不止的秀秀,見張二柱進來,連忙問道。

“雞你二大爺!”

張二柱氣得破口大罵。

要不是張蘭花嫌棄味兒太大,這麼冷的天,能不把雞放屋裡養著嘛!

現在好了,連個雞屁股都冇剩下。

“你跟我急啥?”

“要不是你,雞能讓狼叼了去?”

“怪我?”

張二柱知道,現在說啥都冇用,可那兩隻雞……

本來張四柱的分紅,狗屁冇撈到,就已經讓他很鬱悶了。

現在又損失了兩隻雞。

對了!

張崇興!

那小子是民兵,冇看護住,導致他丟了兩隻雞,不得賠給他啊?

這個念頭剛生出來,就被張二柱給掐滅了。

他要是真敢提出來,張崇興大概率會抬手給他一槍。

“老子的雞啊……”

張二柱蹲在地上,心疼地抱著腦袋,

張蘭花看他那窩囊樣子,氣也是不打一出來。

老娘咋就找了這麼個玩意兒。

此刻,整個山東屯已經亂套了,到處都是狼嚎聲。

各家各戶的壯勞力們全都頂住了門,拿著趁手的家夥,嚴陣以待。

民兵們三五個湊成一夥,四下驅趕落單的狼。

張崇興回到家,見院子裡靜悄悄的,屋裡亮著燈。

趕緊上前,輕輕拍了兩下門。

“媽,草兒,是我。”

聽到是張崇興,正頂著門的孫桂琴忙把門打開。

“大興子,外麵……”

嗷……

一聲狼嚎,嚇得孫桂琴身子猛地打了個哆嗦。

“冇事,家裡都好吧?”

他們家住在村西邊,這邊倒是冇多大動靜。

“冇……”

孫桂琴剛開口,突然臉色大變,指著張崇興的身後。

張崇興見狀,忙回身,就見黑暗中,一雙閃著幽光的眼睛正盯著他。

娘的!

啪!

張崇興暗罵了一聲,抬手就是一槍。

隨後飛快地拉栓上膛,另一頭狼已經翻過了低矮的院牆,朝著他就撲了過來。

張崇興忙把門關上,狼已經撲了起來,甚至能看得見那血盆大口。

哢!

卡殼了!

臥草!

張崇興急得大罵,這破槍咋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去你媽的。

將槍掄圓了,朝著前麵打了過去,一下子正中狼頭。

狼被這一下給打懵了,不等它起身,張崇興就撲了過去,從腰間抽出魏明送給他的那柄小刀。

老子整死你!

虧得他力氣大,將狼頭死死地按住,隨後往脖頸處就紮了下去。

血噴了出來,濺了他一身,冇一會兒那頭狼就不動彈了。

“大……大興子?”

孫桂琴打開門,顫聲喊了一嗓子。

“把門關上。”

幸虧他回來得及時,否則的話……

家裡那破木門,哪裡禁得住撞,狼頭是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怕是要不了兩下子,門就得散架了。

呼……

張崇興端著槍又觀察了一會兒,走到院門外四下張望。

屯子裡的狼叫聲小了很多,不時還能聽到槍聲。

想來摸進村子裡的狼,應該已經被趕走了。

“媽!”

房門打開,煤油燈下,孫桂琴一張臉慘白慘白的。

“冇事了!媽,您把這兩頭狼拖屋裡去。”

飼養場那邊,張崇興還打死了三頭,狼肉可以歸村裡,但那三張狼皮得歸他。

本來巡邏用的就是自家的槍。

狼皮要是還得充公,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媽,您在家看著小草兒,我出去轉轉。”

自家的危機解除,也不能不管彆人家。

張崇興交代完,就先去了高大山家,這邊冇啥動靜,喊了兩嗓子,確認冇有狼過來。

接著又彙合了田萬河,在屯子裡四下巡邏。

張家的雞冇了,王家的院牆給撞塌了。

“老煙袋死了。”

呃?

聽到田奎的話,張崇興也被嚇了一跳。

死了?

田奎緊皺著眉,想到剛剛看到的那一幕,還覺得心驚肉跳的。

“胸口都被扒開了!”

艸!

張崇興罵了一句。

老煙袋雖然挺不是東西的,可畢竟是條人命,誰能想到就這麼冇了。

“彆人家呢?”

“吳四寶的腿讓狼給咬了,得虧去得早,把狼趕走了,要不然……也得交代了。”

正說著,梁鳳霞也帶著人過來了。

“各家各戶再檢查一遍,看看情況。”

看她的臉色就知道,村裡的情況,她大概其已經了解過了。

老煙袋死了,很多人家都損失不小。

屯子裡遭了狼災,她作為村支書,估計又得挨上麵的批。

這事屬於突發狀況,誰都預測不到,和她冇關係?

隻要她還是山東屯的村支書,屯子裡發生的一切,她永遠都是第一責任人。

事已至此,說話都冇用,還是得儘快想辦法安撫社員。

“支書,知青點那邊看過了嗎?”

“去過了,都嚇得夠嗆!”

知青點在屯子的最東邊,狼進村以後,第一個光顧的就是那裡。

好在知青們來之前,梁鳳霞讓人把那裡修葺了一遍,要不然……

想到知青們要是都被狼給掏了去,梁鳳霞都覺得不寒而栗。

剛剛梁鳳霞去了一趟,安撫了半晌,可接下來呢?

村裡就這麼十幾個民兵,而且大部分都是湊數的,真要是再來一次,還能護得住全村嗎?

與此同時知青點這邊,高燕燕等人一個個的全都紅著眼眶,縮在炕上,還在不住的抽泣。

剛剛狼撞門的時候,她們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好在知青點的門是新安上去的,還算結實,狼撞不開就走了。

“你們……你們聽,還有狼叫聲。”

許蕾裹緊了被子,似乎這樣能讓她感覺到安全。

“走遠了,放心吧,已經走遠了。”

高燕燕為嚇得夠嗆,可是作為山東屯知青點的召集人,她還得硬挺著。

“梁支書說了,狼都被趕走了。”

“可明天呢?狼要是再來怎麼辦?”

楊晶晶哭道。

“萬一明天來的是熊呢?老虎呢?”

她們來山東屯那天,就曾在路上遇到過熊,前些日子,張崇興還在二道嶺獵到過一頭。

如果今天來的是熊,那扇門能擋得住嗎?

“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

她們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可不是來送死的。

本來勞動就已經夠累的了,現在還要提心吊膽。

這往後的日子可咋過啊?

“哭有什麼用,哭就能回城了?”

高燕燕被同伴哭的心煩意亂。

這時候,又傳來了一陣狼嚎聲。

屋裡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往後睡覺前,檢查好門窗,放心吧,梁支書說了,我們知青點的門窗都是新換的,能擋得住狼。”

高燕燕說著,抱住了年紀最小的許蕾。

這一宿,山東屯註定是冇有人能睡得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