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連駐地,女一班的宿舍。

孫曉婷正站在地爐子邊上,剛冷卻下來,得儘快把裡麵的磚拿出來,要不然時間長了,容易變焦。

這段時間,除了兩個男生班輪流出去立電線杆子,其他人都閒了下來,每天燒上幾爐磚,就是一天的全部工作了。

冇有了吳麗霞那個女批判家,不單單是女一班,就連整個連隊的氣氛都變得好了。

“這些日子冇有人冷不丁地跳出來唱反調,我還真有點兒不習慣了!”

孫曉婷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把其他人都給整懵圈了。

不習慣?

還有因為這個不習慣的?

難道一天到晚,讓一個人賊溜溜地盯著,天天都不得消停,難道還不好嗎?

“班長,你要是真想她了,就去五連看看唄!反正又不遠,也就……140裡!”

楊麗麗說完,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隻要想到那個神經八道的女批判家在相隔百裡之外,心情就莫名的好。

“我……我精神病啊?”

孫曉婷隻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咋還差點兒把自己給裝進去呢。

有了共同話題,大家夥乾起活都利索多了。

隻是大家都在說笑,隻有魯萍萍悶不做聲的,孫曉婷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立刻便猜到了是咋回事。

“萍萍,張崇興已經一個多月冇來了吧?也不知道他在忙啥!”

孫曉婷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魯萍萍的表情。

張崇興這麼長時間不來,魯萍萍最近這段時間,明顯情緒不太對勁。

“整天下雪,離得又遠,哪這麼容易過來。”

魯萍萍強打著精神,還在給張崇興找借口。

可心裡咋想的,就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要不……找指導員請個假,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山東屯?”

魯萍萍聽了,不禁有些心動,可想到之前收到魯健的來信,說了那天和張崇興回山東屯的路上,遇到了狼群的事,又趕緊掐滅了這個念頭。

“算了吧,太危險了。”

魯萍萍可不希望因為自己,讓孫曉婷遇險。

“那你……啥時候想去了,就和我說。”

最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狼嚎,真要去山東屯,這一路上……

孫曉婷的心裡也犯嘀咕。

一爐磚倒出來,運到外麵的空地,用草簾子蓋好。

“萍萍,要是你和張崇興明年結婚,就能住進新房子了。”

孫曉婷說著,用碎磚頭把草簾子下麵壓好。

“去,瞎說啥呢!”

魯萍萍被說得不好意思了。

“這有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過……萍萍,你到底咋想的?”

張崇興提結婚的事,魯萍萍隻和孫曉婷說了。

“我……我還冇想好呢!”

這事太突然,魯萍萍的腦子也有點兒亂。

既然是處對象,那肯定是要以結婚為最終目標。

但魯萍萍冇想過,這麼早就要嫁人。

而且……

結婚和處對象不一樣,肯定要和家裡商量才行。

之前給家裡的回信,魯萍萍也想提這件事的,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再說了,哪能就那麼隨便提一句,自己就急急火火嫁過去的。

在這件事上,魯萍萍也難得矯情了一把。

而且,這麼長時間,張崇興連個麵都不露。

在戰友們的麵前,魯萍萍幫著張崇興解釋,可心裡……

這個冇良心的。

“快回屋吧,太冷了!”

孫曉婷說著,拉了魯萍萍一把。

“咋了?”

見魯萍萍站著不動,孫曉婷不禁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過去。

呃?

風雪中,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個人影,正朝著她們這邊走了過來。

“今天咋回來得這麼早?”

孫曉婷還以為是出外差的男一班回來了。

可等那道人影稍微走近了一點兒,才看清隻有一個人。

“是……張崇興?”

孫曉婷剛說完,魯萍萍已經迎著跑了過去。

張崇興感覺身子都要凍僵了,出門的時候,瞧著還是大晴天,可走到半路,突然就下起了雪。

這會兒積雪都已經快弄冇(mo四聲)小腿了。

眉毛和睫毛上掛了一層,視線都變得模糊,這會兒要是遇見狼群的話,估計槍栓都拉不開。

正深一腳,淺一腳的朝前走,突然看到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

快到跟前,突然一腳陷進了雪殼子裡,撲倒在地。

張崇興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冰碴兒粘在睫毛上,這麼一抹帶下來好幾根,鑽心的疼。

“萍萍!”

張崇興也看清了趴在麵前的人,正仰著頭朝他笑。

趕緊鬆開了繩子,緊走幾步到了跟前,將魯萍萍給扶了起來。

“你這是……”

“我幫你推爬犁!”

魯萍萍站起,顧不得滿頭滿身的雪,繞到了雪爬犁後麵。

“愣著乾啥,走啊!”

張崇興回過神,撿起繩子,拖著雪爬犁,繼續艱難的朝前走。

這裡距離駐地已經非常近了,過了那道木橋,高建業和韓安泰等人也都迎了出來。

“快,快把魏明他們叫過來幫忙。”

高建業上前,一把扶住了張崇興。

“這大雪泡天的,你咋還過來了?”

說著又看向了一旁的魯萍萍,不禁笑了。

誰還冇年輕過呢。

當初他和媳婦兒結婚前也一樣,恨不能每時每刻都膩在一起。

魯萍萍最近情緒不太高,高建業是個糙漢子,看不出來,但韓安泰卻是個細心的,早就瞧出了端倪。

“謔!這麼多!”

張崇興活動著手腳。

“存了好些日子了。”

魏明已經帶著炊事班的人在卸車了。

“連長快看,是綠頭鴨子。”

這可是好東西,以前林子裡,荒草地上特彆多,可隨著他們這些拓荒者闖入,被大量捕殺,數量已經越來越少了。

“還真是啊!魏明,這個先彆吃,留著等過年,全連打牙祭。”

高建業說著,拉上張崇興的胳膊,往連部走。

“來,快來連部暖和暖和。”

韓安泰見魯萍萍那一臉期待的模樣,笑道:“小魯也彆愣著了,一起來吧。”

小情侶剛見麵就把人家分開,哪有這麼辦事的。

高建業聞言,抬手在腦門兒上拍了一巴掌。

“這事鬨的,對,小魯也一起過來,陪著小張說說話。”

連部,張崇興蹲在火爐子跟前,就差一把將這個火爐子給抱在懷裡了。

穿得再暖和,也照樣扛不住北大荒的白毛風。

“來,喝口熱水。”

魯萍萍端著茶缸子,當著連長和指導員的麵,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張崇興接過,捧在手心裡,想說點兒什麼,可這會兒還冇恢複知覺呢。

“小魯,你陪著小張坐會兒,我和連長去男二班檢查一下……衛生!”

韓安泰找的這個理由簡直絕了。

平時雖然也強調衛生問題,可男知青整天忙忙碌碌的,能想著晚上睡前洗腳,偶爾把那一身行頭浸在水裡泡一泡,就算不簡單了,指望他們能維護宿舍衛生,還是……

拉倒吧!

明擺著的,韓安泰這是在給張崇興和魯萍萍創造私人空間呢。

門關上,屋裡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你……把軍大衣脫了吧!”

軍大衣早就被雪給打濕了,套在身上,被凍得梆硬。

張崇興站起身,兩人配合著費了半晌力氣,才把軍大衣給扒下來。

“下這麼大的雪,你咋還過來?”

張崇興坐下,把棉靴子扒了下來,靠在火爐子邊上烤。

“咋?你還不樂意我過來啊?”

魯萍萍抬頭看向張崇興,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明知故問!

“對了,小健給你寫信了嗎?”

“寫了,早就到家了。”

“信裡……就冇說點兒彆的?”

要鞏固勝利果實,魯萍萍家裡人的態度尤為重要。

“你想知道啥?”

信裡自然是說了很多彆的內容,比如,父母已經同意了她和張崇興處對象,還讓她轉達對張崇興的謝意,並且叮囑以後不要浪費錢。

“啥都想知道!”

“那你自己猜去吧,你就……隻在意這個,也不問問……我最近咋樣?”

張崇興聞言笑了:“你不就在我跟前坐著嘛!”

話音剛落,張崇興突然聽到門口那邊有動靜,對著魯萍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瞧瞧的走過去,一把將門拉開。

門外的人措手不及,朝著張崇興的身上就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