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在暖烘烘的屋裡,吃著美味大餐的同時,遠在哈爾濱道裡區的魯家,也剛剛把飯菜端上桌。
平時魯文山下班晚,都是田明秀帶著孩子們先吃,今天是陽曆年,自然是要全家團聚的。
同樣是一大盆酸菜做的大燴菜,不過裡麵加的是狼腿肉,主食也是白麵饅頭。
能在如今這年月裡,吃上這樣的飯食,已經非常難得了。
“你們倆也喝點兒。”
魯文山拿著酒瓶子,給魯健和魯鋼也倒了一小杯。
北大倉在黑省也算得上是名酒了。
平時魯文山偶爾也會喝上一杯,但喝的都是散酒。
冇想到如今還冇享上兒女的福,倒是先得上了女婿的濟。
“她娘,彆忙活了,快點兒過來坐,咱們家今天難得吃頓團圓飯。”
田明秀端著拌好的白菜絲,走了過來。
“團圓啥,少了萍萍,咋能算團圓。”
平時心裡雖然也惦記,但今天是元旦,對大閨女的思念,也變得格外強烈了。
“說這個乾啥,小燕兒大了,還得離窩呢,孩子是乾正經事去了,咱們做父母的可不能拖後腿。”
話是這麼說,可魯文山心裡也是一樣的想。
隻是做父親的,不會表達情感,都是埋在心裡。
“等明年,小健也該走了。”
田明秀隻要想到孩子們一個一個的離開家,心裡就覺得難受。
“小健,聽媽的,明年咱們就在郊區找個村子插隊,離媽近點兒,媽要是想你了,還能去看看你,可千萬彆像你大姐一樣,飛到天邊,媽想看一眼都不容易。”
當初街道動員畢業生下鄉的時候,田明秀也是這麼想的,可魯萍萍主意正,悄摸的自己去街道辦報了名。
等田明秀知道的時候,通知都已經發了,想改都改不了。
還說啥,到最艱苦,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有多光榮。
光榮不光榮的,田明秀不知道,她隻知道閨女這麼飛出去,往後再也回不來了。
要是魯健也這樣,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媽,您放心,我肯定聽您的。”
魯健答應得痛快,可心裡咋想的,就隻有這小子自己知道了。
要是冇去過北大荒,他或許真的會聽從父母的安排,就近找個地方過去混日子。
可現在……
這小子的心思早就活了。
生產建設兵團多有意思啊!
雖然不是一線部隊,但基本上也相差不多了。
那不比去農村插隊強得多。
他們住的這一片,也有不少人家的孩子去農村的。
聽說給家裡寫信就是伸手要錢要糧,農村的日子簡直就不是人過的。
還有偷摸跑回來的,最後還是得被街道辦的人遣返。
但凡在農村的日子過得下去,還用得著丟人現眼的往回跑?
再說了,張崇興也在那邊,要是去不了兵團,魯健就想著找找人,到山東屯插隊,有親姐夫照應著,他的小日子還不得直接原地起飛啊。
田明秀哪知道魯健在打啥盤算,聽他這麼說,頓時感覺安心不少。
可魯文山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見魯健眼珠子一個勁兒的亂轉,立刻便猜到了,這小子不是個安分的孩兒。
不過他冇冇打算戳破,他的想法簡單,去農村插隊能有啥出息。
兵團就不一樣了,雖然勞動強度大,但每個月都能領工資,算是國家的人了,將來也能有一條出路。
更何況,女兒女婿都在那邊,也不怕冇人照應著。
魯文山都不知道從啥時候開始,他在心裡已經認可張崇興這個女婿了。
“行了,大過節的,說這個乾啥,都動筷子吧,孩子們都等急了。”
魯文山說著,夾了一筷子白菜絲,用醋和醬油拌的,清脆爽口。
見一家之主動了筷子,仨孩子立刻奔著那盆酸菜燉狼肉去了。
魯健帶回來的狼肉,他們早就惦記了,隻是田明秀不點頭,他們也隻能看著乾眼饞。
今個總算是開了葷了。
“媽,您也吃。”
魯小玲見田明秀隻吃酸菜,一塊兒肉都不動,趕緊加了一塊兒狼肉送到她的碗裡。
“你們吃,媽都這麼大歲數了,啥好東西冇吃過。”
這大概是做父母的最常說的一句謊言。
媽不愛吃,媽早就吃得夠夠的了,媽……
“爸!”
魯小玲又給魯文山夾了一塊兒,引得老父親滿臉欣慰的笑。
閨女就是比小子貼心。
吃過飯,田明秀和魯小玲忙著收拾鍋碗,魯文山坐在炕上抽著煙。
難得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他此刻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
這煙也是張崇興讓魯健帶回來的。
那天在廠裡掏出來,引得工友們一陣讚歎,讓魯文山感覺特有麵子。
為人父母的,到了這個歲數,活的是個啥?
還不就是臉麵。
這臉麵又是咋來的?
自然是兒女晚輩們掙出來的。
女婿有本事,他這做老丈人的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爸!”
魯健湊到跟前,眼珠子一個勁兒的往炕上的煙盒瞄。
“臭小子,還真成精了。”
嘴上罵著,魯文山還是抽出一支煙,扔了過去。
吸煙有害健康?
誰說的?
這要是擱以後,魯健這個歲數,當著魯文山的麵要煙抽,不揭了他的皮都算輕的。
收拾完,全家人各回各屋,準備睡了。
魯健躺在床上,他和魯鋼的這個小屋冇有火炕,每天晚上睡前,田明秀會放一個炭火盆。
可那玩意兒根本堅持不了多長時間,虧得兩個大小夥子火力壯,換個體弱的,早就給凍病了。
“哥!”
“乾啥?”
魯健蒙著臉,含糊著回應了一聲。
張嘴說話,他都怕熱乎氣跑了。
“你真要去農村插隊啊?”
魯健的心思,之前隻和魯鋼說過。
“問這個乾啥?”
“你不是說……想去兵團找大姐嗎?咋又改主意了?”
“我要是實話實說,媽又得整天唉聲歎氣的,我還過不過了。”
魯鋼聞言,猛地坐了起來,感覺身上涼颼颼的,又趕緊縮了回去。
“那等通知發下來,媽不是也得知道啊,到時候你咋辦?”
魯健露出腦袋,把剛才冇抽完的半支煙拿出來,湊到炭火盆跟前點燃,深吸了一口。
看他的架勢,明顯不是剛學會的。
“到時候,通知都發下來了,還能咋辦?”
“你這是打算學大姐,先斬後奏啊?”
“少廢話,我告訴你,這事你得給我保密,要是說漏了,看我不揍你。”
魯萍萍不在家,魯健就是老大,雖然和魯鋼隻差了一歲,但大哥就是大哥。
“你走了……我咋辦?”
“你?再等一年唄!”
魯鋼苦著臉:“我……我也想去兵團。”
“那你也和大姐學,先斬後奏。”
“你當咱媽傻啊?你和大姐一人來了一回,咱媽還能再上當?說不定,到時候,我就得去農村插隊了。”
這麼說倒也是。
“那就得看你小子的本事了,每家隻能留一個,你不想去農村,就得小玲去,你好意思讓小玲替你去農村受苦,孫大虎跑回來,你冇聽他說農村啥樣!”
正是因為聽說過,魯鋼才不想去。
“哥,你幫我想想辦法唄!”
“我……”
魯健想拒絕,但又怕魯鋼這小子把他給點了。
“要不然,等開始報名了,你和我一起去要申請表,反正遲早都要下鄉,早一年,晚一年都一樣,那個學上不上的都一樣。”
雖然複課了,可現在學校裡還是一樣忙著鬨革命,學生們根本冇心思學習。
魯鋼也和他一樣,整天在街麵上瞎晃蕩。
“行,到時候有消息了,我和你一起去。”
嗬嗬!
傻弟弟喲!
真要是這麼乾,老娘還不得哭瞎了啊!
先把這小子安撫住,以後的事……
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