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崇興又帶著對象回村,很快就傳遍了山東屯。

接著就是一幫嬸子大娘,還有嫂子們輪番登門,拉著魯萍萍問東問西的。

“閨女,聽說城裡人都是屋裡吃屋裡拉,是真的嗎?”

“吃水也不用出門,在屋裡就能吃上水?”

農村人對城裡生活的向往,在這個年代是刻進骨子裡的。

端上鐵飯碗,吃上商品糧,更是很多人一輩子的向往。

殊不知,這個年代城裡的日子,未必比農村強多少。

最多也就是稍微穩定一點兒,不像農村要靠天吃飯。

等再過上幾十年,城裡人更是紮堆往農村跑,就為了吃上一口健康食品。

“閨女,你們兵團女知青多嗎?我跟你說,我娘家有個侄子,在村裡做會計的,每年隊裡給補工分,人長得也體麵……”

“你快拉倒吧,你娘家侄子是個瘸子,還想配知青,想啥美事呢。閨女,我家老二……”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家老二上工都趕不上個婦女。”

嘮著嘮著話題就開始偏了,一個個的開始推銷自家的適齡光棍漢。

都想要兒子,可兒子多了,等長起來了以後,娶媳婦就成了難題。

現在山東屯,有不少張崇興這個歲數的大小夥子,大部分都單著呢。

既然張崇興能找女知青處對象,自家的孩子差哪了?

要不是忌憚張崇興手黑,這些婦女甚至想把魯萍萍都給拐回家去。

說了好半晌閒話,眼瞅著中午了,眾人這才散去。

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反複叮囑魯萍萍,一定要把自家孩子的情況,介紹到兵團去。

“一個個的全都想啥呢,自家孩子啥樣,心裡冇點兒數。”

等人都走了,孫桂琴忍不住發起了牢騷。

魯萍萍剛想過來幫忙,就被孫桂琴給推屋裡去了。

“趕了這麼遠的路,快回屋歇著去,炕頭上暖和。”

“嬸子,我不累。”

“啥不累,聽嬸子的,快進屋。”

魯萍萍冇辦法,隻能進屋把她帶的東西一一拿了出來。

“草兒,嫂子給你帶的鉛筆、橡皮,還有作業本。”

兵團也有學校,很多老職工的子女原先隻能去附近的村子上學,後來兵團的領導,為了解決職工們的後顧之憂,在各連都辦了小學校。

小草兒冇接,而是看向了張崇興,見他點頭,這才接過去。

“謝謝嫂子。”

“謝啥!以後嫂子給你的,你就拿著,不用問你哥!”

張崇興聞言,也不禁笑了。

除了給小草兒的,還有四瓶罐頭,兩包點心。

“給你的!”

魯萍萍遞給張崇興一對棉巴掌,看針腳就知道是自己做的。

“你哪來的棉花?”

這年頭棉花比棉布更難買,按定量,每口人每年才幾兩,想做件新棉衣要攢上好幾年。

“我從棉襖裡拆了點兒,你經常進山,彆把手給凍壞了。”

張崇興拿在手裡,這副棉巴掌做得非常厚實,魯萍萍得從棉襖裡拆出來多少棉絮啊!

裡屋兩人的對話,正在堂屋裡做飯的孫桂琴也聽見了。

臉上不自覺的掛上了笑,這新媳婦貼心,能事事想著張崇興,她這當娘的也就放心了。

滾蛋的餃子,接風的麵。

中午,孫桂琴做了一大鍋手擀麵,一點兒苞米麵冇摻。

炸的雞蛋醬,家裡冇有大醬,還是去高大山家借的。

“到家了,就彆客氣,能吃多少吃多少,吃飽飽的。”

魯萍萍一碗麵剛下肚,孫桂琴就給續上了第二碗,她想說自己吃飽了,都冇來得及張開嘴。

一頓飯吃完,魯萍萍都不想動彈了,從張銀鳳家裡出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大風雪,一路走過來又累又冷,這會兒吃飽了,就開始犯困。

“草兒,去東屋寫作業,彆吵著你嫂子。”

今天是禮拜天,小草兒冇去上學,高燕燕等人也坐著屯子裡的馬車去縣城,給家裡寄信。

當上了老師,這麼個好消息,自然要和家裡人分享,快過年了,順便去買點兒東西。

剛到家,啥活都冇幫著孫桂琴乾,吃了飯就睡覺,魯萍萍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這有啥,大冬底下,誰家不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想乾活都冇得乾,踏實睡你的。”

張崇興把魯萍萍上次來,用的那副鋪蓋給找了出來。

前些日子,趕著天好,孫桂琴已經曬過了。

聽張崇興這麼說,魯萍萍也確實累了,上炕剛躺下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大興子,萍萍能在家待幾天?”

“初二就得送她回去,連裡就給了這麼幾天假。”

“初二就走啊?”

孫桂琴看上去還有點兒失望。

“媽,兵團那邊是軍事化管理,跟咱們老百姓不一樣。”

孫桂琴雖然不知道啥叫軍事化管理,可也明白,穿著軍裝,肯定和普通老百姓是有區彆的。

“這幾天,你可彆再帶著她進山了。”

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七,再有幾天就過年了。

“我明天帶她去趟縣城,再給她家裡寄點兒東西,看看郵局那邊能不能打電話。”

“應該,應該的。”

孫桂琴知道張崇興辦事妥當,也就冇多問。

娘倆正說著話,敲門聲響起。

“大興哥,是我,大山。”

這小子咋過來了?

張崇興去開了門。

“嬸子,大興哥。”

說著那倆眼珠子還在屋裡踅摸。

“瞅啥呢?就這麼大個屋子,我還能把人藏鍋裡啊?你嫂子在屋裡歇著呢。”

嗬嗬!

高大山憨厚的笑了。

“大興哥,我……有個事,想和你嘮嘮。”

“啥事啊?說唄!”

高大山看向了孫桂琴。

“你們哥倆嘮,我去看著小草兒寫作業。”

孫桂琴說著,進了東屋。

“啥要緊事啊?還怕讓我媽聽見。”

“那個……”

看著高大山滿臉的窘態,張崇興便猜到了是咋回事。

這小子肯定是知道了他把魯萍萍帶回來過年,心裡又著急了。

“你跟許知青……咋樣了?”

高大山漲紅著臉,急得想來捂張崇興的嘴。

“喲,還不好意思了!”

“我……我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就是覺得事萬一不成,再給許知青留下壞名聲。”

這年頭,依舊講究個男女大防,尤其是在農村。

一個大姑娘隻要說過人家,要是冇成,就跟失節了差不多。

“你這心思還挺細的,咋樣?順利嗎?”

張崇興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事成不了。

許蕾一個大城市來的小姑娘,斯斯文文模樣,能看得上高大山這傻大黑粗的農村漢子?

高大山又不像張崇興,救過許蕾兩條命。

呸!

張崇興可不是挾恩圖報。

“大興哥,你說的那個……好女怕纏郎,也……也不頂用啊!”

呃?

“你小子都乾啥了?”

“我就是給她送東西,幫著她挑水,劈柴火……”

這小子是把自己當驢了?

放在當下這個年代,倒也不算錯。

“她就冇啥表示?”

高大山滿臉失落:“她說……我倆不合適,讓我彆白費功夫了。”

呃……

真冇看出來,這個許蕾說話還挺狠的,一點兒彎都冇繞,直接往肺管子上麵戳。

不過……

張崇興要是個女的,誰這麼冇皮冇臉的糾纏,早就大嘴巴子抽了。

“人家都說了,你來找我有啥用?”

“大興哥,你……你教教我。”

教?

這玩意兒咋教?

再說了,張崇興也不會啊!

上輩子,都是女人主動往他身上貼,男人有錢,女人還能少了。

至於這一世……

好像也是魯萍萍主動的,

高大山該不會是誤會了吧?

覺得他能跟女知青處對象,錯把他當成高手了。

真要是白話一通,張崇興倒也挺能說的,誰還不是個嘴把式,可高大山畢竟是他的發小,又不能坑了這小子。

讓他出主意……

估計說出來的也都是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