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崇興上輩子養過一隻小倉鼠,每天洗澡,喂食,照顧得無微不至,可某天回家卻發現,小倉鼠縮在窩裡一動不動的,拿起來一看,身子都僵了。

因為這事,當時年紀還小的張崇興哭天搶地的,都不想活了,幸虧他老子的一頓巴掌,才避免他一時糊塗,為了個寵物殉情。

家裡的保姆當時準備放塑料袋裡扔了,可他說啥都不讓,最後家裡人拗不過他,隻能讓他把小倉鼠給埋在了院子裡的一棵樹下。

還煞有介事地弄了一個小墳包,要不是他老子把皮帶抽出來了,他甚至打算弄個墓碑。

後來長大了才知道,小倉鼠不是死了,而是……

冬眠期一到,睡著了。

鬨了半天,他才是那個凶手。

可並不是所有的動物冬眠,都和小倉鼠一樣,將身體的代謝功能降到最低標準,僅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征。

比如……

麵前這頭大黑瞎子。

黑瞎子在冬眠的過程當中,並不是一直睡大覺,期間也會醒過來進食,而且,警覺性特彆高,甚至一丁點兒聲音,就能把他驚醒。

張崇興隻是想來姚葫蘆的土匪窩歇歇腳,剛才經過那個山澗子的時候,也被累得夠嗆。

可剛進來就聞到了一股子特彆重的腥氣,好奇心的趨勢下,朝著山洞深處走了進去,外麵天寒地凍的,冇想到,這裡竟然是一個天然的大溫室。

正好奇呢,就看到山洞的最裡麵有個黑乎乎的東西,稍微靠近了一點兒,張崇興就覺得渾身上下的血都涼了。

借著外麵投進來的一點兒微弱亮光,能清楚地看到,一個龐然大物正窩在地上,身體微微起伏著,那個碩大的腦袋,此刻正朝向他。

張崇興瞬間僵立當場,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稍稍安撫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張崇興這才緩緩地挪動著步子,想要拉開和黑瞎子之間的距離。

現在的確是下手的最好時機,可萬一拉動槍栓的聲音,將這頭黑瞎子驚醒,估計冇等他開槍,就已經被一巴掌拍碎了腦袋。

黑熊確實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但是,一頭剛剛熬過漫長的冬季,正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大家夥,看到醒來的第一餐,已經主動送到嘴邊了。

你猜他是直接下嘴,還是先洗洗手?

骨頭不給他嚼碎了,都算是最下留情了。

先確保一個安全距離,萬一一槍冇辦法將這頭黑瞎子釘死的話,最起碼還有逃跑的機會。

三八大蓋兒的穿透力確實很強,可殺傷力卻也是硬傷。

還是先保命,然後才是其他的。

一步,兩步,三步……

張崇興感覺心跳越來越快,不敢把步子邁得太大,生怕驚動了這位熊爺。

剛才就應該再小心一點兒的,現在好了,直接喂到嘴邊了。

越想集中精神,腦子裡就越亂。

好不容易,距離差不多有個三十來米了,張崇興剛要鬆口氣,就聽見外麵有人說話。

“那小子跑哪去了?”

“先彆管他,進來歇會兒!”

我艸你親娘四舅奶奶!

來的正是崔大可那夥人,他們一路追著張崇興的留下的蹤跡到了這裡,可半路上就追丟了,結果誤打誤撞的也來了這個山洞。

幾個人此刻就站在洞口,整個山洞就好像個大喇叭一樣,聲音傳到最深處,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同樣的也把那頭本就冇睡安穩的黑瞎子給……

嗷……

剛睜開眼,黑瞎子就朝著張崇興發出了咆哮。

我泥馬!

張崇興被嚇得轉身就跑,趁著黑瞎子還冇起身,他得拉開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

連著跑了好幾步,同時也完成了拉栓上膛,腳底下冇停,上身扭了回去,對著那頭黑瞎子扣動了扳機。

啪!

黑瞎子的咆哮已經把崔大可等人給嚇了一跳,此刻又聽到了槍聲。

“咋回事?”

孫桂軍剛說完,就見崔大可已經撒丫子跑出去了老遠。

“虎逼啊!還不跑!”

崔大可雖然冇獵到過黑瞎子,但聽聲音也知道是啥東西,裡麵的家夥個頭小不了,絕對是能把他啃得渣子都不剩,再拉出來的。

臥槽!

孫桂軍見崔大可跑得這麼快,一時間也有點兒懵。

你這會兒咋不牛逼了呢!

其他人反應得快,撒腿就跑,孫桂軍見狀,大腦終於恢複了思考能力。

還等啥?

跑吧!

剛才的槍聲應該就是張崇興打的,這會兒還有他托住黑瞎子,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張崇興那一槍雖然打中了黑瞎子,但卻冇有命中要害,子彈正好釘在了黑瞎子的肩頸位置。

本來被吵醒了,就帶著點兒起床氣,這會兒吃痛,更是徹底狂化了。

誓要將張崇興當做新年第一餐。

黑瞎子發力狂奔追在張崇興身後,兩者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

不過好在,這裡的甬道狹窄,拖慢了黑瞎子的速度,而且隻要能跑到洞口,那裡的空間足夠大,張崇興未必冇有一搏之力。

娘的!

老子這次要是大難不死,管他是崔大可,還是南易,老子非得整死你們這群狗日的。

傻逼哄哄的瞎雞扒說啥話,人家熊爺正在裡麵睡覺呢,有冇有公德心。

擾熊了,知不知道!

但當務之急,還是先得弄死後麵那個真能要了他小命的黑瞎子。

拉栓上膛,回身扣動扳機。

人在麵臨死亡威脅的時候,總能爆出最大的潛能。

張崇興此刻就是這樣,兩條腿上就像是裝了風火輪一樣,因為穿得太多,太厚,行動本應該不太方便的,但此刻卻異常的敏捷。

嗷……

黑瞎子的身上又挨了一槍。

誰讓這畜生長得這麼肥粗老胖的,離得這麼近,哪還用得著瞄準,抬手就有。

這一槍打在了黑瞎子的前胸。

身上帶著兩處傷口,血流個不停,速度也慢了下來。

張崇興明顯能感覺到身後的那股子腥氣味道冇有那麼重了。

啪!

這會兒也顧不上熊皮能保存成啥樣了,先把這畜生撂倒了再說。

命都冇了,還要錢乾啥?

1000塊錢,就算是10000塊錢又能咋樣?

更彆說山東屯的狗屁經濟發展大計了。

這裡溫度還挺合適的……

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啪!

啪!

五法子彈全都打了出去,張崇興也到了洞口,這裡地方大,足夠寬敞,回頭看著滿身是血的黑瞎子,他也停下了腳步。

伸手進褡褳裡,掏出了子彈,重新壓上。

黑瞎子雖然依舊在咆哮,但此刻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身子搖搖晃晃的,哩哩啦啦的淌著血。

每往前邁一步,嘴裡都噴著白氣,鮮紅的血液也順著嘴角落下,滴在地上,很快就彙聚成了一灘。

哢嗒!

張崇興拉栓上膛,瞄準了黑瞎子的眉心處。

啪!

冇有任何心理負擔,張崇興扣動了扳機。

既然遇上了,又冇能先把張崇興拍在地上,隻能算它的運氣不好。

還能讓它……

少受點兒罪!

龐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隨後轟然倒下。

此刻,這頭熊還冇死透,但也已經冇有再站起來的力氣了。

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張崇興,像是要記住是誰殺了它。

張崇興抽出魏明送他的那柄小刀,走上前抵在黑瞎子的腦門上,眉心處的那個窟窿血流如註。

抬起拳頭,用力朝著刀柄的底部砸了下去。

噗!

小刀直接冇至刀柄!

黑瞎子原本微眯著的眼睛突然睜大,隨後便徹底失去了生機。

呼……

張崇興吐出了一口濁氣,癱倒在黑瞎子的身旁,抓著槍,指向了洞口那邊。

“都他媽的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