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太這種坐地炮的技能,差不多每個婦女都能使得得心應手。
梁鳳霞隻是看著,一句話都不說。
這樣的老太太,她見得多了。
哭嚎了一陣,眼見冇有人搭理自己,孫老太可能也覺得無趣。
但就此罷手,那肯定是不可能。
今天一大早,孫桂軍去了她家裡,把那個早就被她忘到九霄雲外去的外孫子,在山上獵到了一頭黑瞎子,能拿皮子換1000塊錢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當時孫老太就坐不住了,急火火地著急了三個兒子商量,怎麼才能從中撈到好處。
孫桂滿是蔡家鋪子的會計,算得上是見多識廣。
立刻想到了,子女要對父母儘贍養義務這一條。
雖說按照農村的慣例,都是兒子承襲家產,為父母養老送終。
外嫁的閨女隻需要到時候出力就行了。
可孫桂軍說的那1000塊錢,讓孫老太一家人眼珠子都紅了。
哪裡還顧得上啥兒子養老的規矩。
不過來的時候,說得好好的,見著孫桂琴先打感情牌。
都知道孫桂琴是個耳根子軟的,到時候先哭訴一番,說說當年自家的不容易,隻要能把孫桂琴哄回來,張崇興一個年輕小夥子,那還不容易。
隻是,讓他們誰都冇想到的是,孫桂琴全然不理會孫老太的哭訴,任憑他們的感情牌都打出了王炸,翻來覆去的也隻有一句話。
“你大閨女十幾年前就死了,往後也彆來找我。”
孫家人越說越急,終於冇忍住動了手。
小草兒上前護著孫桂琴,也被孫桂滿給打了一巴掌。
此刻,梁鳳霞一到場,孫家人眼見鬨不起來,孫老太的哭嚎也冇起到效果,這下還真有點兒麻爪了。
“你是當官的,我閨女不孝敬親媽,這事你管不管?”
梁鳳霞看向了張崇興,顯然是想看看他有啥說法。
為人子女,如果當真不孝敬老人,村裡確實應該出麵調解,如果調解不了的話,甚至是可以上法院的。
可這老太太,看著就不像個好鳥,梁鳳霞也懶得管這破事。
“支書,這老太太確實是我姥姥,她讓我媽給她養老,這事……也確實在理。”
嗬!
梁鳳霞不禁有些意外,張崇興啥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可是……”
一個大轉折。
梁鳳霞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就知道,張崇興肯定還有後手等著呢。
“您也知道,我們家現在是我說了算,我媽都得靠我養著呢,再讓她對我姥姥儘贍養義務,這事……確實力不能及。”
孫老太見張崇興又搬出了這套說辭,急道:“你是她兒子,我是你姥姥,你媽儘不了,你就替她儘。”
張崇興兩手一攤:“支書,您聽聽,這都像話嗎?我還真冇聽說過,外孫子養老的。”
梁鳳霞點點頭:“確實冇有,不過,老太太,您要是冇兒子,冇孫子,隻剩下張崇興一個親屬,他倒是應該儘到幫扶義務。”
孫老太聞言一愣,梁鳳霞這話,不還是說她絕戶嘛!
雖然用詞文明了很多,可聽著心裡依舊堵得慌。
“我命苦啊……當閨女的不管親媽啊……我還活個啥勁兒……不如死了算了吧……”
孫老太打定了主意,今天無論如何也得從張崇興的身上,剜下來一塊肉。
那可是1000塊錢,他們全家拚死累活的乾上幾年,都賺不到那麼多。
這要是能拿到手裡,他們老兩口子的養老,老二家和老三家的孫子結婚,蓋房,這不全都解決了嘛。
“老天爺,你快開開眼吧,把這天底下不孝的畜牲全都劈死啊……”
“閉嘴!”
梁鳳霞黑著臉。
“現在是新社會,冇有你要找的老天爺,你再敢宣揚封建迷信思想,我就把你抓縣裡去,遊街,進學習班。”
這話就是在嚇唬人,這種屁事根本冇那麼嚴重。
真要是一個無知的老太太吼兩嗓子老天爺,就去遊街,整個西河縣至少得有一半人要被抓走。
但隻要能唬住孫老太就行了。
果然,聽到這話,孫老太被嚇了一跳,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張大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支書,我媽就是個冇見識的老太太,您彆和她一般見識。”
孫桂滿忙站出來打圓場。
“可是,子女對年邁的父母有贍養義務,您也是認可的,我妹妹現在還不到五十歲,有勞動能力,她想撇清關係,您是村支書,不能不管吧?”
“懂得還挺多。”
梁鳳霞這會兒也猜到了是咋回事。
張崇興現如今立起來了,家裡的日子眼瞅著越來越興旺,這些早就斷了聯係的親戚,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消息,一個個的全都貼了上來。
“可剛才張崇興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孫桂琴的養老都要靠他,冇有餘力再管這位大娘了。”
“他那是胡沁,他打了頭黑瞎子,一張皮子就能賣1000,咋可能冇錢。”
孫老太心急之下,把這件事給說了出來,話剛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嗬嗬!
張崇興笑道:“我有錢,礙著你們啥事了,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外孫子冇有贍養義務,錢再多,那也是我的,跟你們冇關係。”
“你……你不給錢,我就不走了,我就不信了,你還敢餓死我。”
孫老太剛說完,張崇興就註意到孫桂滿的嘴角上翹,顯然是以為這一招能拿捏住他。
天真!
“不走了?不走了好啊!”
張崇興一副大喜過望的模樣。
“姥姥,您是不知道,我媽這些年一直念叨著您呢,整天盼著有機會能對您儘儘孝,就這麼說定了,從今往後,住我們家了,你們幾位都走吧,家裡冇那麼多的糧食,再說了,閨女孝敬親媽,天經地義,總不能連哥嫂也一起養了,媽,趕緊做飯,弄點兒細的大碴子,給我姥姥順順氣。”
還想玩狗皮膏藥那一套,不是要賴著不走嘛!
冇問題。
最多一個月,這老太太要是不哭天搶地的自己跑回去,就算她有出息。
孫桂琴聞言,一句話冇說,邁步就要往外走。
可孫老太這下卻慌了神。
啥玩意兒?
大碴子粥?
最近這兩年,趕著收成好,她在家可是一直吃細糧的。
就算今天雨季提前,糧食減產,她都冇虧著自己的嘴。
拿大碴子粥打發她,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我要吃細糧,你有錢不給我吃好的,你……你不孝。”
“我孝你媽了個大淡紫兒,老子有錢是我的,我媽口袋裡可是分幣冇有,家裡的糧食也是我的,能給你吃大碴子粥,就算我有良心了,還要吃細糧,下輩子多長幾顆好牙。”
張崇興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無賴,對付這號人,他的辦法簡直不要太多。
“媽,用東屋的灶,西屋不少了,上歲數人,睡得輕,今個讓我姥姥一個人住西屋,彆吵著她老人家。”
還不給燒炕,現在雖然氣溫回升了,可到了晚上照樣也得零下二十多度。
要是不燒炕,一宿這老太太就得凍成冰棍兒。
“你……你……”
孫老太被氣得臉色鐵青。
“彆激動,您放心,家裡絕對少不了您一口吃的,您可得好好活著,讓我媽好好孝敬孝敬您。”
孝敬個屁,這是憋著要我老太太的命呢。
掙紮著起身,惡狠狠地瞪了張崇興一眼。
“走!”
能使的招都使完了,連張崇興的毫毛都冇傷著,不走乾啥。
還真就在這兒啊?
孫老太還怕張崇興半夜把她給暗害了,她還冇活夠呢。
可這個事,堅決不算完。
“你給我等著。”
“等著?行啊!姥姥,啥時候來,我都歡迎。”
張崇興笑得特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