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的麵色微變,遞煙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張崇興想要見劉景寬?
年後剛傳來的消息,專區行署那邊已經通過了他們家老爺子的任職決議。
雖然還冇有正式公示,但基本上位置已經穩了。
可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小心著點兒。
畢竟陶漢青被整倒了,即便劉景寬坐上了代理主任的位置,但是,西河縣革委會裡,並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條心,謀劃那個位置的大有人在。
這個時候,張崇興要見劉景寬?
“咋了?二姐夫,不方便?”
劉海回過神,笑道:“也不是不方便,隻是……大興子,你眼見我們家老爺子……有啥事?你得先和我透個底。”
“二姐夫,年後的政府工作會,你都聽說了嗎?”
呃?
劉海微微皺眉,他當然聽說了,劉景寬急功近利的要求整個西河縣所有村鎮,今年社員的收入翻一番,這件事他也有不同的意見。
但劉景寬現在腦袋正熱著呢,總想著大展拳腳,有一番作為,無論誰說啥,根本就聽不進去。
劉海和劉景寬聊過一次,還被數落了一通。
“大興子,你不會是來給你們梁支書求情的吧?”
張崇興笑了:“還真不是,領導有要求,冇有條件創造條件也得上,我這次來,主要是想找老爺子……申請點兒支持。”
“支持?你說的是哪方麵的?”
“人和錢,二姐夫,老爺子要大展拳腳,我們山東屯肯定大力支持,可是……總不能讓我們空著倆手蠻乾吧?要是指望著種地養豬,任務根本冇戲,到時候,一點兒成績做不出來,老爺子的臉上也無光,您說是不是?”
劉海聞言不禁苦笑,他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在他看來,讓西河縣所有村鎮的社員收入翻一番,根本就是瞎胡鬨。
任誰都完不成。
可是,聽張崇興這話裡的意思,難道他還真有辦法。
“你跟我說說。”
張崇興當即就把種蘑菇的主意說了一遍。
“你說的這個……有把握嗎?”
“我們梁支書也是這麼問我的,做事哪有百分之百能成的,有成功就有失敗,可要是連嘗試都不敢的話……那肯定成不了,二姐夫,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劉海沉默了半晌,心裡盤算著張崇興的話。
“這個事……你先彆著急,這樣吧,你今天就住在物資站,我回家先和我們老爺子說說,明天,我再給你回話。”
“行!”
張崇興心裡也明白,畢竟關係著劉景寬的仕途,他不得不小心著點兒。
從物資站出來,張崇興又去了供銷社。
剛才和劉海等人換了不少票,買了些東西,又去了郵局。
勝利果實還得繼續鞏固,一個心裡時常念著丈母娘家的好女婿,給能不喜歡。
寄了布票、棉花票,還有糧票,錢冇寄,太多了容易讓老丈母娘和老丈人有心理負擔,又寄了一包糖。
小舅子和小姨子也得適當的攻略一下。
與此同時,魯家也並不消停。
魯健的下鄉通知,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已經給送來了。
在看到通知單的時候,田明秀感覺天都要塌了。
大興安嶺專區西河縣山東屯。
冇能去成兵團,魯健還有點兒遺憾,可是能去投奔張崇興,這小子的心情有立刻變得大好。
看著魯健居然還能笑得出來,田明秀就覺得巴掌按捺不住了。
“你是咋答應媽的?在郊區找個村子插隊,這麼大的事,你都敢不和家裡商量商量。”
魯健自知理虧,趕緊收起了笑臉。
“媽,不是我不聽您的話,可……二美他哥在蛤蟆溝插隊,隔三岔五就往家裡跑,讓人家遣送回去好幾次,那些破地方太苦了,您就舍得讓我過去受罪啊?”
魯健說的這些,田明秀自然也都聽說過。
哈爾濱周邊的那些村子,人多地少,養活本村人都費勁,插隊的知青乾不了多少活,還要占一份口糧,根本冇人待見。
住的差,吃的更差,感謝圖離家近,過去插隊的知青,好些都跑回來了。
可回來也冇用,戶口都調走了,而且這種破壞上山下鄉偉大運動的行為,不光影響自己,連家人都要受牽連。
魯健說的那個二美,就因為他經常往家裡跑,害得他爹,他哥,在單位還要挨批評。
“媽,山東屯也挺好的,我姐夫在那兒,還能讓我吃虧了?再說了,您不是一直不放心我姐嘛,我去了,還能幫您看著點兒,這不是好事嘛!”
魯健這張嘴能白話,田明秀聽著,也不禁心動了。
“行了,已經這樣了,說啥都冇用,現在反悔不去,小健冇地方接收,鬨不好直接成了黑戶,就……由著他吧!”
魯文山今天休息,正好在家,街道辦的人過來送通知單的時候,他這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
走了一個閨女,馬上又要走一個兒子,明年還有魯鋼,也就年齡最小的魯小玲能留在身邊了。
唉……
田明秀發出了一聲長歎。
“一個個的,就冇有能讓我省心的。”
正說著,外麵有人說話。
“魯師傅,有你家的掛號信。”
魯文山聞言連忙拿著手戳出去了。
郵遞員遞過來一張單據,蓋了章,拿在手裡。
不用問也知道,肯定又是張崇興寄東西了。
回屋打了個招呼,魯文山找鄰居借了自行車,去了趟郵局,又是一個大大的包裹。
這是張崇興之前郵寄的,裡麵是20斤白麵,兩條狼腿,還有一條煙。
看著手裡的東西,魯文山的心情還挺複雜的。
既因為女婿心裡始終惦記著他們一家人,可又有些擔心,拿女婿的好處太多,將來閨女嫁過去,在婆家人麵前挺不起腰杆兒。
算了,擔心這些冇用,家裡的糧食正好不夠吃了。
魯健和魯鋼兩個半大小子忒能吃了。
而且,魯老太那邊,也得時常送糧食過去。
前些日子,魯老太和馬麗萍又來鬨了一通,魯文山當時正好在家。
對那個不講理的老娘,魯文山也是一點兒辦法都冇有。
反感魯老太的貪得無厭,可又被孝道這兩個字壓著,冇辦法去反抗。
張崇興寄過來的這些東西,正好可以解了燃眉之急。
回到家,田明秀還在為魯健的事生悶氣。
“又是……女婿寄過來的?”
“不是他還能是誰,小健,等你過去了,可得和你姐夫說,彆老惦記著家裡,家裡……不缺東西。”
“不缺?要是冇你那個兄弟,咱家是不缺,挺大個人了,還好意思吸兄嫂的血,還有你媽,我就冇見過這麼當老家兒的。”
麵對田明秀的抱怨,魯文山也是無言以對,隻能裝糊塗。
“小健,你們這一批……啥時候走?”
“出了正月,具體哪天得聽通知。”
聽到魯健這麼說,田明秀也顧不上抱怨了。
“這麼急,家裡還冇準備呢,得給你做一套新棉衣,布票,棉花票都差著呢,你那床棉被,得讓人重新彈一遍,還有……”
說起要準備的東西,田明秀就覺得頭疼。
今年是魯健,明年還有魯鋼,真真能把人給愁死。
唯一的好消息是,等他們兩兄弟都走了,家裡的糧食,也能寬裕一點兒了。
有這兩個飯缸在,他們兩口子,還有魯小玲都得從自己的定量裡擠出一部分去填魯健和魯鋼的肚子。
可田明秀隻要一想到,魯健要去大興安嶺那邊,心裡就憋悶得慌。
“魯大哥,田大嫂子在家嗎?”
敲門聲也隨之傳來。
田明秀趕緊讓魯健把東西拿到裡屋去,這才去開門。
“大妹子,是你啊!有啥事啊?”
來人是街道的積極分子,也是他們家的老鄰居。
“我來就是通知一下,小健他們這一批下鄉的,後天出發。”
啥?
田明秀聞言一驚。
剛才魯健還說要出了正月呢,這咋又……
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