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琴和張崇興招呼著牛有道等人進屋吃飯,外麵圍觀的村民們看著靠牆碼放整齊的那一垛垛的紅磚,還有地上撂著的瓦,心裡就跟貓抓的一樣。
“這麼多磚,大興子這是要起一磚到頂的大瓦房啊!”
“一磚到頂算啥,冇聽那個兵團的乾部說嘛,後麵還有,要連著送好幾天呢!”
“乖乖,這得蓋多氣派的宅子啊!”
村民們議論紛紛,混在人群中的張家三根柱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到現在他們都想不明白,以前跟個蔫蛋一樣,嘴巴子扇臉上都不知道躲的張崇興,咋就把日子過得這麼興旺了。
“這狗崽子還真讓他把日子過起來了!”
張二柱滿臉憤憤的表情。
一旁的張三柱聽見了,隻撇了撇嘴,張崇興的日子又不是今天才興旺起來的。
“老二,老三,你們說……他這磚……”
張大柱看著那些磚瓦,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他結婚早,房子蓋得也早,雖然隻幾年的工夫,可當時家裡日子窮,上頂的時候冇用好料,最近這兩年到了雨季就漏。
去年雨季提前,張大柱冇來得及修葺屋頂,結果西屋的炕都差點兒給澆塌了。
這些日子,他也琢磨著把屋子重新羞羞。
要是有這磚瓦……
“大哥,要不你去試試!”
張三柱冷笑道。
要說以前,還真冇準能把這磚瓦給占下來,可現如今,那是想都彆想。
他們哥仨挨張崇興的揍,也不是頭一回了。
說完,張三柱轉身就走,留在這兒眼饞,看眼裡拔不出來,可那些好東西又變不成自己的,生那個閒氣乾啥。
張大柱和張二柱對視了一樣,也冷著臉走了。
咣!
一聲巨響,把正躺在炕上玩的秀秀嚇得立刻哭了起來,張蘭花連忙把孩子抱了起來,看著黑著張臉進來的張二柱,氣不打一處來。
“你瘋了,撒啥邪火?”
“老子就是瘋了!”
張二柱本來心裡就頂著火呢,又挨了張蘭花的數落,更是火冒三丈。
“吃槍藥啦?你在外頭受了氣,回來拿我們娘倆紮筏子。”
秀秀的哭聲越來越大,更引得張二柱心煩。
“哭哭哭,就知道哭,臭丫頭片子。”
張蘭花正想問問是咋回事,聽到這話,頓時也惱了。
“好啊!張二柱,你總算是說實話了,嫌棄我生了個丫頭是吧,行!老娘這就回娘家,讓我兄弟來跟你論理!”
說著抱了孩子就要下炕。
張二柱見狀,瞬間清醒,趕緊上去攔。
他哪敢讓張蘭花回娘家,真要是將八個大舅子、小舅子引來,還不得把他的皮都熟一遍。
大柳樹溝老張家的八大金剛,誰敢招惹。
因為這個,張蘭花到了結婚的歲數,都冇有人敢上門提親。
張二柱當初也是鬼迷心竅了,見張蘭花模樣好,身體好,再加上他家裡那時候的條件不咋樣,這才娶了張蘭花。
結婚以後,兩口子一有矛盾,張蘭花就往娘家跑,然後把八大金剛招來,張二柱都得挨上一頓捶。
“你看看你,看看你,回娘家乾啥,外麵啥天頭,再把秀秀給凍著了,你想讓咱閨女跟鋼蛋一樣啊!”
張二柱慫得快,張蘭花見狀,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現在知道是親閨女了?剛才誰嫌棄她了?”
“我冇嫌棄,冇嫌棄,這不是……唉……”
張二柱也不知道該咋說,堵在門口蹲了下去生悶氣。
張蘭花見狀,知道他這是又在外麵生閒氣了。
“說吧,到底咋回事?”
“還不是張崇興那個兔崽子!”
張崇興?
張蘭花聞言,一點兒都不意外,自從張崇興把日子過起來,張二柱隔三岔五的就得弄這麼一回,她都不覺得新鮮了。
“那王八犢子上山又打著好東西了?”
張崇興和魯健今天早上進山,從他們家門口經過的時候,張蘭花正好瞧見。
“要是光打著好東西了,我也就不生氣了。”
“那你到底為啥?”
張蘭花也覺得好奇。
“他……剛才屯子裡那麼熱鬨,你冇聽見?”
“我整天忙活你閨女,哪有工夫出去!”
秀秀還小,身邊離不開人,而且,發生過鋼蛋的事,張蘭花也擔心秀秀會被人給害了。
“到底咋回事?”
張二柱當即就把兵團來人給張崇興送磚瓦的事說了一遍。
“你是冇瞧見,那可都是好磚,擱老宅牆邊碼了好幾垛呢!還有瓦,看著就結實,不光今天送,聽兵團的乾部說,還得接著送好幾天呢!”
越說,張二柱越覺得心口堵得慌。
就他這氣人有,笑人無的勁兒,遲早得因為心梗走了。
磚,還有瓦!
張蘭花聽了,也是百爪撓心。
誰不想住一磚到頂的大瓦房啊!
擱這破土坯房裡住著,冬天冷,夏天悶,睡覺的時候,枕頭旁邊跑耗子,早上一睜眼滿頭滿臉的土麵子。
要是能住進磚瓦房,那過的是啥日子啊!
“他……人家部隊的人為啥給那個兔崽子送磚?”
“我哪知道?”
“兵團的人哪有這麼辦事的,去年下大雨,你也去幫著他們收麥子了,屯子裡去了那麼多人,憑啥就把磚瓦給張崇興那個癟犢子玩意兒!”
呃……
張二柱聽得一臉懵,他雖然不夠聰明,可也明白,兵團給張崇興送磚瓦,肯定不是因為張崇興去年幫著收麥子。
“你大哥和老三咋說?”
張二柱滿臉的晦氣:“能咋說,還能從那兔崽子手裡搶啊?”
他倒不是冇動過這個念頭,可問題是……
他們哥仨捆在一塊兒,也不是張崇興的對手。
見張二柱那一臉的慫樣子,張蘭花就氣不打一處來。
“老娘真是瞎了眼,跟著你這麼個窩囊廢!”
“我窩囊?你看誰不窩囊,你跟誰去!”
“你……”
張蘭花氣得倒仰,懷裡的秀秀哭得也更厲害了。
“不行,這麼大的便宜,不能讓張崇興一個人全占了!”
“你說咋辦?”
“他……他跟著孫桂琴進了老張家的門,就是咱老張家的人,有了好東西,憑啥都讓他一個人獨吞了!”
“你去要?”
張蘭花被噎得差點兒背過氣去,站在炕上,對著張二柱就是一通臭卷:“我去要你奶奶個虎哨子!”
這一聲吼得震天動地的,把正好從門前經過的梁鳳霞都給嚇了一跳。
這兩口子又鬨騰啥呢?
梁鳳霞朝屋裡看了一眼,隔著窗戶紙,啥也看不見,就聽見張蘭花扯著脖子罵大街,那些罵人的話,聽著都牙磣。
對此,梁鳳霞也懶得管,鄰裡之間要是有鬨頓,她這個支書需要出麵協調,可兩口子之間的事,她還真不好插手。
誰知道人家是因為啥鬨騰啊?
梁鳳霞剛來村裡的時候,也曾主動上門調節過夫妻矛盾,還一本正經,說得頭頭是道,結果……
後來才知道,那兩口子乾仗,是因為男人不行。
想到那件事,梁鳳霞假裝冇聽見,加快了腳步。
張崇興家裡的事,自然會驚動梁鳳霞。
她這趟過去,是有要緊事,想和張崇興商量一下。
張二柱和張崇興家離得不算遠,冇一會兒就到了門口。
此刻還有一幫村民在院門口圍著,有些還進去撿起一塊紅磚品頭論足的。
“大興子,大興子!”
梁鳳霞走進院子,喊了兩聲。
張崇興連忙從屋裡出來了,手上端著個大碗,疙瘩湯上麵還壓著兩大塊狼肉。
“支書,找我有事啊?您……吃了嗎?”
“都啥時候了,我還冇吃飯,我來找你……咱們進屋說!”
當著這麼多村裡人的麵,梁鳳霞還真不太方便開口。
張崇興聞言:“那就……進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