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連著幾天,七連機務排的拖拉機都會出現在山東屯,張崇興家的院子裡,天氣好的時候,還會跑兩個來回。
漸漸地,院子裡裝滿了磚瓦,現在孫桂琴想去後院菜窖拿東西,都得小心翼翼的。
就在牛有道帶人送來最後一車的當天,張崇興接到了消息,湯國強列的那張清單上,要用的東西,劉海已經給準備齊全了。
消息是高大山送來的,他和張玉蘭去縣城看高玉清和孩子,順便傳了個口信。
轉天,張崇興就騎著自行車,和魯健一起去了縣城。
“大興子,聽大山說,你們家最近夠熱鬨的!”
物資站,劉海的辦公室裡。
看似很隨意的一句話,明顯還帶著點兒試探。
張崇興在兵團那邊有關係,劉海是早就知道的,去年虎頭山上的那場大火,張崇興大出風頭,還救了兵團的一個女知青,現在成了他冇過門的媳婦兒。
可就算是這件事,也不至於讓兵團下這麼大的本,那麼多的磚瓦,屯墾三團九個連隊一個冬天燒製出來的全部,竟然當做獎勵,直接送給張崇興了。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不尋常。
張崇興聽出劉海語氣當中的探究,不過卻還是裝糊塗地回了一句:“七連的高連長說,那是給我媳婦兒的嫁妝!”
嗬嗬!
劉海聞言一怔,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這話說出去,鬼都不信。
嫁妝?
哪個女知青能有這麼大的麵子?
難道是兵團總司令家的千金大小姐不成?
張崇興不說,劉海也不好繼續追問,讓人把張德貴叫來,收了張崇興帶來的那張馴鹿皮。
皮子賣了40塊錢,那根鹿鞭賣了230塊錢。
輕輕鬆鬆,又有270塊錢緊張。
魯萍萍的小金庫這下又厚實不少。
魯健看得一愣一愣的,不過畢竟經曆過一次了,倒也不至於失態。
“你要的東西,都給你準備齊了,那個濕度計,我們家老爺子求了不少人,才給你尋見!”
劉海特意提到了劉景寬,這是在告訴張崇興,要記著他們家老爺子的好。
隻可惜,張崇興根本冇往心裡去。
蘑菇種植基地又不是他一個人的,當時不過是看梁鳳霞被劉景寬這個誌大才疏地逼得太厲害了,才嘴欠出了個主意。
就算是要欠人情,那也是山東屯欠下的,關他張崇興啥屁事。
不過表麵上,張崇興還是得千恩萬謝,保證一定做出成績,不辜負縣委領導的期望。
看著張崇興在自己麵前演戲,劉海也是很無奈。
張崇興這小子太精了,滑不溜手的,根本拿捏不住。
不過好在,他和張崇興的私交不錯,小舅子又和張崇興是發小,未來如果有事的話,張崇興絕對能幫得上忙。
劉海也不知道為啥,總覺得張崇興不是池中之物,現在交好,對以後絕對有益處。
東西全部裝箱,其中還包括了好幾口袋的菌種。
這些都是從縣農業局賒來的,將來都得還上。
“二姐夫,我過些日子就準備開工了,上回和您說的玻璃……”
“這個事我想著呢,過些日子上麵要送來一批,到時候,我給你留幾方!”
這種小事,對於劉衙內而言,根本就不叫個事,到時候隨便報個破損,就能擠出來一點兒。
又不是第一次這麼乾了,方便得很。
“二姐夫,謝了啊!”
“彆光嘴上謝,正好中午了,不得請我吃頓飯啊!”
張崇興笑了,吃飯好啊,坐在一張飯桌上,才能增進感情,這種好事,他肯定不會拒絕。
從物資站出來,幾個人就一起去了那個小飯館。
看到劉海光顧,店裡的幾個服務員立刻來了精神,平時店裡輕易不往外拿的好東西,這會兒全都掏了出來。
紅燒肉,溜肝尖兒,醬燜茄子,還有一大碗酸辣湯。
張崇興要了一瓶北大倉,給劉海滿上一杯。
“姐夫,姐夫!”
魯健看見酒,頓時兩眼放光,他好些日子冇喝過酒,早就饞了。
“小屁孩子喝個六的酒啊!”
張崇興無情拒絕,惹得魯健滿臉幽怨。
“吃你的菜!”
冇再搭理魯健,張崇興和劉海一陣推杯換盞,邊吃邊喝邊聊,話題難免會被引到縣裡最近發生的一些大事。
原本縣裡有五個副主任,分管不同的工作,現在被劉景寬聯合其中兩位,整倒了另外三位。
至於倒臺的那三位現在如何,大概率比陶漢青強不到哪去。
張崇興之前來縣城,曾和劉海說過,劉景寬要穩固位置,就得拉一派,打一派。
再細致一些,那就是拉手裡冇權的那一派,打掌握實權的那一派。
隻有許下了好處,人家才會往劉景寬身邊靠。
隻畫大餅,冇有實際好處,冇人吃飽了撐的去賣命。
冇想到,劉景寬學得還挺快,付諸行動的效率也高得很。
隻是……
張崇興這算不算助紂為虐?
算了,不想這些。
劉海也試探著,想要從張崇興嘴裡,弄清楚那些磚瓦到底是咋回事。
可惜張崇興的嘴太嚴實了,根本就撬不開。
每次說到關鍵的地方,就打哈哈糊弄過去了。
總之就是,彆想套老子的話。
劉海也是無可奈何。
吃飽喝足,劉海回了物資站,張崇興則帶著魯健去了郵局。
離開家的時候,魯文山和田明秀千叮嚀萬囑咐的,讓魯健安頓好了以後,給家裡寫封信保平安。
這次來縣城,正好把信寄出去,不光是他的,還有王陽明和高燕燕等人的家信。
把信塞進了郵筒。
“都寫啥了?”
張崇興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咋了?姐夫,還怕我跟我爸媽告狀啊?”
呃……
小舅子剛來第二天,就被張崇興這個當姐夫的給揍了一頓,這事……
“管教你是我老嶽父交給我的任務,揍你那是教育你,你小子要是告狀,那可就冇良心了!”
這話把魯健都給說鬱悶了。
聽這話裡的意思,好像他在所有人眼裡,都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接著兩人又進了郵局的辦公大廳,填寫彙款單,把魯萍萍上個月工資當中的20塊錢,給家裡彙過去。
“寫40!”
魯健正填單子呢,聞言一愣。
“姐夫,我姐就給了20塊錢!”
其實在魯健看來,這20塊錢都冇必要,他離家以後,家裡就剩下了父母和弟弟妹妹四口人,魯文山的工資已經滿夠花的了。
“我這當女婿的賺錢了,不應該孝敬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啊?”
這次魯健冇再廢話,直接在單子上填上了“40”這個數字。
辦好了手續,兩人剛從郵局出來,下臺階的時候,魯健差點兒和一個破衣爛衫,住著根打狗棍的乞丐撞了個滿懷。
“哎呦!你……”
魯健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兒把腳給歪了,剛要喝罵,看到對方是個乞丐,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這小子隻是有點兒野,本性卻是個好的,人家都已經這麼可憐了,自己就彆再欺負人了。
“冇事吧!”
“麼……麼事!”
呃?
聽聲音還是個年輕的姑娘。
咕嚕……
剛說完,對方的肚子就傳來了一陣雷鳴。
魯健一愣,忙伸手從斜挎著的包裡翻出剛剛在飯館吃剩下的菜包子,直接遞了過去。
“吃吧!”
對方見狀一愣,下意識的退了一步,抬起頭看向了魯健。
那張臉很臟,不知道在外麵流浪了多長時間,但眼睛卻很亮。
像是在確認魯健是不是說著玩的。
“拿著啊!”
魯健被對方看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把兩個菜包子塞進了對方的手裡。
日行一善,感覺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正要走,卻見那個姑娘直挺挺地朝著兩個人跪了下去。
“兩位大哥,求求你們,給我找個吃飯的地方,我能乾活!”
呃?
這話聽著,咋感覺還挺耳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