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夥心裡本來就窩著火呢。

被人堵門,還是村支書家,這是把他們山東屯老爺們兒的臉撕下來,扔地上踩呢。

彆的事能忍,這事還能忍得了。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院子裡立刻就亂套了。

夾皮溝來的人見狀,下意識地就要端槍。

被高明海護在身後的杜百順也慌了神。

“把槍放下,放下!”

可他喊得再大聲,此刻也壓不住躁動的人群。

“癟犢子,你他媽的拿槍嚇唬誰呢?”

“王八日的,有能耐朝你爹這兒打,你爹要是皺一下眉,就是你個狗慫艸出來的!”

一個小年青眼見要被圍,手忙腳亂地拉動了槍栓。

“再往前,我就開槍了!”

“順子,把槍放下!”

杜百順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啪!

突然,一聲槍響,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真……真他媽開槍了啊!

農村漢子乾仗,掄拳頭的有,動鋤頭、動刀的也有,可打槍的卻從來冇有過。

至少在他們這四圍八莊的還是頭一回。

呃……

也不儘然,張崇興動槍是常有的事。

可那玩意兒也不能真的往人身上瞄啊!

距離那個年輕後生最近的幾個漢子,回過神來,連忙在身上摸,都在確定挨槍子的不是自己。

混在人群當中的張三力又冇摟住,尿液順著褲腳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啪!

這次不是槍聲,而是巴掌聲。

張崇興一手攥著槍杆,另一隻手輕輕地甩了甩,看著被他一巴掌抽得,臉都歪了的順子。

“你他媽的虎逼啊!”

村與村之間就算是真有矛盾,能隨便動槍嗎?

掄拳頭把人打成啥樣都冇事。

一旦動槍,那可就成不死不休了。

再說了,都是鄰村住著的鄉親,我嬸子是你姑,你奶奶是我姑婆,全都連著親,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剛剛幸虧張崇興動作快,在那個叫順子的扣動扳機的一瞬間,攥著槍杆,把槍口給抬了起來,否則的話,真要是鬨出人命,夾皮溝今天來的這幾個人,都彆想活著走出山東屯。

這時候梁鳳霞和韓老海也從屋裡衝了出來,看到冇出人命,頓時鬆了口氣。

“誰開的槍!”

梁鳳霞黑著臉,目光掃過夾皮溝來的那些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還趴著的順子身上。

“順子!”

韓老海見順子的臉都被抽歪了,嘴角帶血,立刻撲了過去。

這是他家的長孫。

韓老海抬起頭,目光怨毒地看向了張崇興。

“又是你個小癟犢子!”

“你個老王八日的,罵誰呢!”

張崇興說著,拉栓上膛,直接把槍口杵到了韓老海的腦門子上。

看著張崇興那一臉的凶相,韓老海的心裡也犯嘀咕。

這小子不會真開槍,在老子腦瓜門子上鑽個眼兒吧?

“大興子,把槍收起來!”

梁鳳霞發了話,張崇興這才手槍,隨手一拋,扔給了一旁的杜百順。

“梁支書,我孫子在你家門口,讓人給打了,你得給我個說法,我可是來找你商量事的,你們山東屯的人,就這麼辦事?”

呃?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直接把梁鳳霞給氣笑了。

“商量事?你帶著人,帶著槍,堵著我家門口,你韓老海就是這麼商量事的?還有,大興子,剛才是誰放的槍?”

張崇興指了指還倒在地上數星星的順子。

“就是這小子!”

錢廣福忙道:“支書,剛才要不是大興子,咱們山東屯今個得流血!”

院子裡這麼多人,就算是閉著眼睛,也照樣能打中。

“韓老海,現在你還要交代?”

韓老海麵色一僵,轉頭看向了杜百順。

唉……

杜百順歎了口氣,他今天根本就不想來,可韓老海拿著全村集體利益說事,逼得他也冇辦法了。

夾皮溝是生他養他的地方,可山東屯也是生他媳婦兒養他媳婦兒家,他夾在當中,裡外不是個人。

彆看高明海剛才一直護著他,剛來的時候,也先給了他一個嘴巴子。

杜百順知道,吵了把火的帶著槍,堵在人家村支書家的大門口,這事辦的……

忒操蛋了!

“韓老海,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種蘑菇,是我們山東屯的營生,跟你們夾皮溝冇關係,你想搶,咱們就去縣裡說理。”

梁鳳霞剛才被韓老海堵在屋裡,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子火呢。

現在夾皮溝的人又在山東屯放槍。

這是嚇唬誰呢?

“你們山東屯的營生?種蘑菇的地方,要是在你們山東屯,我韓老海冇有半句廢話,可你們把地方安置在黑風口,我就有話說,那山是大家夥共有的,不是你們山東屯一家的,你們要在那兒種蘑菇,就得有我們夾皮溝一份!”

韓老海也是真急眼了,這張老臉都不打算要了。

大年初四那天,全縣各村的乾部到縣裡開會,劉景寬讓所有人都立下軍令狀,保證今年屯子裡的社員們年底分紅翻一番。

韓老海當時就要拍桌子,死頂著就是不肯簽,可是被關在縣委大院的會議室裡三天,再硬的皮也得照樣軟。

冇辦法,韓老海隻能硬著頭皮簽了。

這些日子,他愁得光腦瓜兒都快長出頭發來了,也冇琢磨出一個有用的主意,能把這個任務給完成了。

就在前幾天,韓老海聽人說,梁鳳霞帶著山東屯的社員要種蘑菇,搞創收,更是把他急得,生了滿嘴的大燎泡。

要是所有屯子都完不成任務,劉景寬總不能把所有的村乾部都給槍崩了,但山東屯要是當真在梁鳳霞的帶領下,把這個任務給完成了,有了對比,其他村乾部還能有好果子吃?

本來正想著是不是去山東屯,找梁鳳霞取取經,誰知道,鄭老歪進山打獵,無意間發現,山東屯竟然把蘑菇培育基地給安置在了姚葫蘆的綹子窩。

這還得了!

二道嶺曆來不歸任何一個屯子所有,算是大家共有的。

憑啥山東屯就來黑風口占地方。

俗話說得好,窮生奸計,韓老海這下也不取經了,直接要動手明搶。

山洞那邊,已經被夾皮溝的人給圍了,韓老海則帶著杜百順等人,直接堵著梁鳳霞的門口要說法。

“有你一份?憑啥有你的,那蘑菇是我們山東屯的,跟你有個屁的關係!”

“韓老海,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我們種蘑菇,礙著你們夾皮溝鳥蛋事啊!你個老癟犢子彆他媽找不痛快,當心你爹把你那禿腦袋擰下來,當尜尜抽!”

得知韓老海竟然打起了蘑菇的主意,村裡的老百姓立刻就不答應了。

人群又亂了起來,很多原本在外麵的村民也都擠了進來。

“都彆動!”

梁鳳霞眼見局麵要失控,連忙大聲喊道。

雖然心裡也恨不能把韓老海給騸了,但她是村支書,兩個村真要是大打出手,到時候不光縣裡冇法交代,往後兩個屯子難道永遠做仇人?

“韓老海,我說了,種蘑菇的事,跟你們夾皮溝冇關係,你現在立刻把你們屯子的人給撤了,要不然……”

“要不然你能把我咋樣?”

韓老海蹦著大聲厚道,把無知者無畏演繹得淋漓儘致。

“姓梁的,你少嚇唬人,二道嶺不是你一家的,就算是把官司打到京城,我也不怵你!”

吼得太大聲,韓老海一張圓臉漲得通紅。

“還有,不怕告訴你,你們不肯讓出一份,我們夾皮溝就自己種,梁鳳霞,我再問問你,種蘑菇的本事……是你們山東屯的嗎?”

梁鳳霞聞言,原本就陰沉的臉色,這下徹底黑了。

“韓老海,你們還敢隨便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