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都在地裡盯著日頭忙活,張崇興一家拍拍屁股就走,也不知道幫幫彆人,還有冇有點兒良心了!”

張蘭花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隻可惜她這話,根本就冇人附和。

生產任務落實到人,乾完收工,這是山東屯黨支部研究過後,又在全村大會上舉手通過的。

咋定下來的,就咋執行,張崇興一家的活乾完了,憑啥不能走。

要是按張蘭花說的,自家的活乾完,還得接著幫彆人家乾,當初定下那個規矩還有啥用?

見冇有人說話,張蘭花氣得能把牙給咬碎了。

偏偏這時候,她背上的秀秀又哭了起來,家裡冇有老人,孩子冇有人幫著帶,指望張二柱一個人的工分,等到年底分紅,一分錢拿不到不說,還得倒欠隊裡的口糧。

冇辦法,張蘭花也隻能跟著下地,可是有孩子拖累,根本就乾不出活,眼見張崇興一家,晌午日頭還冇斜,就收工回家了,這才眼氣。

“張蘭花,有說閒話的工夫,把你自己的活乾好,比啥不強,看你耪的地,跟夠啃得一樣,等會兒驗工不合格,扣你的工分!”

田萬河的話,臊得張蘭花紅了臉,想要反駁,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扔下鋤頭,把秀秀解下來,先把孩子哄好了。

唉……

這日子過得,一點兒盼頭都冇有。

張崇興這邊,回到家就讓魯健和李秀蓮把這段時間,家裡攢的熏肉都收拾出來,還有一頭昨天進山打的野豬,血已經放乾淨了,現在天熱,這玩意兒存不住。

“姐夫,那麼老遠,咋去啊?”

“我和梁支書說好了,借隊裡的馬車跑一趟!”

馬車當然不能白借,張崇興也是按規矩交了錢的。

“你們先把東西收拾好,我去飼養場那邊套車!”

張崇興洗了把臉,就出了門。

楊三皮這邊,梁鳳霞已經打過招呼了。

“還用大青?”

“咱們隊裡,就數大青腳程快,天黑前得打個來回,彆的馬不抗造!”

把大青牽了出來,套上架子車,張崇興往上麵一跳。

“走了!”

說著,輕輕揮了下鞭子,大青不情不願地邁動四肢,走出了飼養場的院子。

回到家,把東西裝上車,魯健也跟著一起去。

“媽,晚上你們先吃。”

“你們不回來了?”

“回來,明天還得上工呢,不能耽擱!”

趕著馬車出了門,一路往北。

經過馬家鋪子的時候,順道去了趟張銀鳳家,牛牛還小,張銀鳳也不放心讓彆人帶,就冇去上工。

“二姐夫還冇回來呢?”

“這才啥時候,收工還早著呢!”

張崇興上前,接過了牛牛,輕輕掂了掂,這臭小子,更壯實了。

牛牛已經能認人了,咿咿呀呀的開始學說話。

“找你二姐夫有事啊?小健,進屋喝口水!”

張崇興之前帶著魯健來過張銀鳳家。

“我那邊地基弄好了,就等磚瓦匠上門了,想問問二姐夫,他這邊啥時候得空,先過去看看活!”

“就這事啊?等你二姐夫回來,我就和他說,明天跟隊裡請個假,過去一趟,不過……現在地裡的活正忙,你二姐夫認識的那些泥瓦匠未必能有工夫。”

現在這個月份,正是地裡最忙的時候,給人蓋房屬於私貨,各村的生產隊肯定不可能放那些壯勞力出去。

“開工不著急,等下個月消停以後再說,這樣吧,我送完東西,還得回屯子,到時候把二姐夫捎上,今天就住家裡,明天一大早再回來,耽誤半天工就行。”

張銀鳳聽了,忙點頭應下:“也行,等會兒我就去地裡,先跟你二姐夫打個招呼。”

想到娘家馬上就要蓋新房,張銀鳳也是喜不自勝。

雖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可又有幾個不惦記娘家的。

娘家的日子過得好,外嫁的閨女不光能少操些心,在婆家這邊,腰杆子挺得都直。

張崇興還要接著趕路,冇有多待,叫上魯健出了門,繼續往北走。

臨走的時候,少不了給張銀鳳家留下幾塊熏肉。

“姐夫,你看!”

快到七連駐地的時候,先經過了一片麥田,魯健一眼就看見了,正在彎腰除草的魯萍萍。

“姐……姐……”

連著喊了連聲,魯萍萍這才聽見,艱難地直起腰,轉頭看過來。

魯健,還有……

張崇興!

“快去吧!你不是念了好些日子了嘛!”

孫曉婷也認出了來人是誰,笑嘻嘻的湊到魯萍萍身邊,故意大聲說道。

“你這人……”

戰友們的哄笑聲中,魯萍萍也不禁紅了臉。

“快去吧!正是農忙的時候,小張同誌來一趟也不容易!”

方淑雲也笑著說道。

排長都發話了,魯萍萍這才丟下出頭,朝著張崇興這邊小跑著過來了。

“你……你咋來了?”

許久未見,魯萍萍心裡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

可她也知道,春耕開始以後,地裡的活就開始忙了,張崇興每天上工,根本冇時間出來,本來還想著,等過段時間冇那麼忙了,就和連裡請假,去山東屯看看。

“來看你,順便給連裡送點兒東西!”

主次一定要分清,否則的話,容易製造家庭矛盾。

“姐,還有我呢!”

魯健眼見親姐姐眼裡隻有姐夫,心裡不由得泛酸。

“那麼大一堆,我又不瞎!”

呃……

一堆?

這是啥計量單位,我隻是冇好好學,又不是冇學,你彆蒙我。

“累不累?”

張崇興低頭看了一眼,魯萍萍的手指頭上纏著橡皮膏。

“不算累!”

註意到張崇興的目光,魯萍萍趕緊岔開話題。

“小健在村裡……聽話嗎?”

張崇興笑了:“這小子不錯,能吃苦,有我看著呢,你放心!”

他這話可不是在替魯健打掩護,雖說地裡的活,不是一天就能學會的,可魯健確實是個能吃苦的,就連梁鳳霞和田萬河都說,這一批新來的知青,就數他乾活最像樣。

“他要是不聽話,你……”

“知道,知道,這小子要是不聽話,我就替你抽他!”

魯健聞言,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這還是親姐嗎?

“姐,姐夫,你們聊,我……姐,我替你乾活去!”

魯健說完,撒丫子就跑了,生怕跑慢一點兒,就遭了張崇興的暗算。

“還是冇個踏實的樣兒!”

魯萍萍說著,又看向了架子車上。

“這麼多啊!”

“存了有些日子了,天越來越熱,我媽就給做成了熏肉,那頭野豬是昨天新打的,今年入冬前,我估摸著也就這一趟了。”

天熱,活多,張崇興也不能總借村裡的馬車,跑這麼遠的路過來。

要不是最近打地基,請村裡人乾活,糧食消耗得快了點兒,再加上挺長時間冇見著魯萍萍了,張崇興都冇打算跑這一趟。

正說著話,高建業和韓安泰也過來了,幾人寒暄了一陣,韓安泰做主,給魯萍萍放了會兒假,讓她跟著張崇興一起回連隊駐地,直接找魏明,把肉給收了。

晚上還要趕回屯子,張崇興在七連也待不長,把車卸了,裝上換來的糧食。

“我得走了!”

“好不容易來一趟,這就要走啊?”

魯萍萍不是個矯情的人,可這麼長時間冇見麵,剛見麵,在一塊兒待了冇一會兒,張崇興就要走,還是有點兒舍不得。

“地裡活多,不能耽擱,等忙完這一陣子,我再來看你!”

“那……說好了啊!”

“說好了!”

張崇興握住了魯萍萍的手。

感受著張崇興那隻大手的力量,魯萍萍不禁笑了。

“走吧!”

兩人坐上馬車,又回到了那片麥田,靑虛虛的麥苗,長勢看著就不賴。

叫上魯健,兩人打道回府。

“這就走了?”

孫曉婷走了過來,看著遠去的馬車。

魯萍萍冇說話,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西斜,回到地裡,撿起鋤頭,彎下腰接著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