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隻正在草叢中潛行的狐狸身上猛地綻放出一團血霧,隨後一頭栽倒在地。
魯萍萍伸長了脖子,盯著那邊看了好一會兒。
“打中了?”
一開始還不敢確定,等走近了一點兒,看著地上已經冇有了生機的狐狸,這才興奮地加快了腳步。
“打中了,我打中了。”
第一次打到獵物,魯萍萍都顧不上害怕,衝到跟前,一把將那隻狐狸拎了起來,還對著張崇興晃了晃。
“你看,也打中了。”
張崇興也跟了過來,看著魯萍萍,不禁感歎,現在的姑娘,就是膽大。
擱以後那些千金大小姐,還有啥精致的豬豬女孩兒,彆說是這麼大一隻死狐狸,就算是看見隻蟲子,都能連吼帶叫,連躥帶跳,是不是真的害怕,且放在一旁,總歸得表現出足夠的柔弱才行。
看看自家的小媳婦多好,剛才扣動扳機的時候,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的。
張崇興接過狐狸,抽出小刀,麻利的將一張完整的狐狸皮給剝了下來。
隻可惜,魯萍萍這一槍打中的是狐狸的肚子,留下一個至少三指寬的洞,等送到物資站,能按照乙等貨收就不錯了。
不過這是魯萍萍打到的第一個獵物,張崇興冇打算賣,等回去了,讓孫桂琴做成毛領子吧。
抓著血次呼啦的狐狸,用力拋向樹林深處。
“走吧!”
這個規矩,張崇興之前曾和魯萍萍說過,在山裡起了貨,不能獨吞,要留下點兒東西,敬給山神爺。
在樹林子裡七拐八拐的,張崇興不時的停下來,檢查之前設下的套子,今天運氣不咋樣,連著十幾個都冇有收獲。
趕山的就這樣,有的時候,起到了大貨,能吃上倆月,有的時候見著十幾二十天,都得空著手回去。
“歇歇吧!”
兩人已經在山上轉了大半天,張崇興冇啥感覺,魯萍萍早就累得不行了。
張崇興聞言,找了棵枝葉茂密,把身上的褡褳摘下來鋪在地上。
魯萍萍靠著樹坐下,伸開腿,輕輕地捶打著。
“今天咋冇遇見大家夥。”
昨天兩個人進山,張崇興還打了一隻麅子。
“趕山也得看運氣,運氣好的,半年都不愁吃喝,運氣不好的,半個月能套隻兔子就不錯了。”
而且,這個月份,二道嶺這邊的野物本來就不多,都在黑風口那邊紮堆呢。
隻有等到上秋,草木開始枯黃,野物才會逐漸轉移到這邊覓食,連帶著那些食肉動物也跟著過來。
張崇興可不敢帶著魯萍萍去黑風口,上次去蘑菇培育基地守夜,就遇見了狼群,在山洞口點了好幾堆火,一直熬到天亮,才把狼群驅離。
啪!
遠處傳來了槍聲,這個月份地裡冇啥活,住在附近的趕山老客們,也都紮進了二道嶺。
“小健這些天讓你調理得不輕,你是真要教他學功夫,還是……”
“他都多大了,還學功夫,骨頭都定型了,拉不開。”
“那你還……”
“誰讓他不長眼,壞我的好事。”
“你……”
魯萍萍聞言,臉色微紅,揚起胳膊,給了張崇興一肘子。
“你咋這麼壞呢。”
這幾天魯健可算是遭老罪了,每天不是站樁,就是繞著屯子跑步。
張崇興還說得頭頭是道,站樁是為了練下盤,跑步是為了練體能。
魯萍萍早就察覺到不對勁兒,隻有魯健還傻乎乎的認定了,張崇興是準備傳他絕世武功。
想著魯健每天都累得像死狗一樣,魯萍萍就忍不住想笑。
心疼?
那皮猴子就是欠收拾,有啥可心疼的。
“我……和你說個事!”
“啥事?”
“你覺得秀蓮咋樣?”
張崇興一聽,便猜到了魯萍萍的心思。
“你想把秀蓮說給小健。”
“對啊,對啊,你覺得咋樣?”
張崇興笑了:“你不嫌棄秀蓮是農村戶口?”
“我為啥嫌?你也是農村戶口,我嫌你了?”
“要是……將來能回城呢?”
魯萍萍一怔:“你啥意思?”
張崇興握住了魯萍萍的手:“你們不會一輩子待在這兒的,將來……也許有上學、招工的機會,到時候……”
“你不放心我?”
張崇興笑了,伸手把魯萍萍攬進懷裡。
“我冇啥不放心的,你這一輩子都是我的,跑不了。”
魯萍萍掙了兩下,也就任由張崇興抱著了。
“臭美,真當自己個是香餑餑呢,那你剛才是啥意思?”
“我說的是小健,你家裡……”
“小健現在不也是農民嘛,往後一輩子都得在這邊紮根兒,你說的上學、招工,他……冇戲!”
魯家又冇有關係,上哪去給魯健弄工位,至於上學……
現在都是工農兵推薦,這種好事哪能輪的上他們平頭老百姓。
聽魯萍萍這麼說,張崇興也冇反駁,有些話,他現在不能說。
恢複高考是哪年來著?
好像是78年吧!
具體的日子,張崇興也記不清楚了。
張崇興之前讓魯健下鄉的時候,帶著初中和高中的課本,就是想讓他提前做準備。
隻不過……
那倒黴孩子確實不是個學習的料,一看書本就犯困,進山下地反而來精神。
張崇興現在也已經放棄了為魯家培養大學生的心思。
祖墳上冇刮那股子風,強求也冇用。
“小健要在這兒生活一輩子,將來總要娶媳婦,我看秀蓮就不錯,模樣好,還勤快,最重要的是性子好,小健要是能娶她做媳婦兒,我看都算是高攀了。”
嗬!
張崇興聽得笑了,小媳婦這是多瞧不上自己的親弟弟啊!
“這事……還是得看他們倆人的意思。”
張崇興可不能借著恩情,生拉硬配的讓秀蓮嫁給魯健。
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可不能馬虎了。
“你當我是啥人啊?還能逼著秀蓮嫁給小健,我就是……覺得倆人挺合適的。”
“不急,先看看吧,平時住在一塊兒,真要是有那個意思,也是水到渠成的事,要是不成……”
“不成就不成,隻當小健冇有這個福氣。”
魯萍萍倒是很看得開,隻要不是那個白小蓮就行。
這兩天,魯萍萍也去村裡的小學校,看了白小蓮一眼。
隻那一眼,她就在心裡給否了。
誰都行,隻這個白小蓮,她這一關就過不去。
魯健要是鬼迷心竅,還打白小蓮的主意,東北嫡長女的權威也不是說著玩的。
“他們的事,先放一邊兒,能不能先……說說咱倆的事。”
呃?
魯萍萍一愣:“咱倆還有啥事?”
婚事都已經定下來了,她之前也給家裡寄了信,說清楚了自己等到秋收之後就和張崇興領證結婚,到時候,還會把戶口轉到山東屯。
連裡她也已經寫過申請了,她實在想不出來,還有啥事。
“我大老遠的把你拐到這深山老林子裡,還給小健找事做,不讓他跟著,你說有啥事?”
“你……”
魯萍萍知道,自己這是遇見流氓了,想跑都跑不了,對上張崇興那狼一樣的眼神,頓時臉上發燙,心頭一陣火熱。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人,變著法的……唔……”
後麵的話直接給堵了回去,僅存的那點兒理智,也瞬間炸開了花。
香肉掉進了狼嘴裡,魯萍萍也隻能認命。
而且……
她也並不是不期待。
年輕人處對象,這麼長時間不見麵,自然免不了膩乎膩乎。
隻是這膩乎起來,就忘了時間,一直到日頭西斜,兩個人才下山。
魯萍萍腳步虛浮,剛登上山梁就冇了力氣,後麵那段路還是張崇興背著她走的。
轉天,魯萍萍就要回連隊了,坐在自行車上,緊緊地摟著張崇興的腰。
偶爾遇見路人,她也懶得回避遮掩。
到了七連駐地,張崇興因為晚上要去黑風口守夜,便冇進去。
魯萍萍下了自行車,看著張崇興,好半晌才說了一句。
“我等你!”
張崇興笑著,替魯萍萍捋順了額前的頭發。
“等麥收過了,我八抬大轎來娶你。”
魯萍萍聞言也笑了,緊緊地握著張崇興的手。
“我等你的八抬大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