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這些村支書都走了,有的負氣回去了,有的按照梁鳳霞說的,去了飼養場,聽湯國強講天書。

老湯說的那些,張崇興都隻能聽個一知半解,這些連字都認不全的老農民,聽他說啥培育菌絲需要的溫度,濕度,光照,純粹就是雞同鴨講。

隻聽了一天,那些村支書們就全都放棄了。

說的那都是啥啊?

種個蘑菇還這麼麻煩,莊稼還能這麼擺弄?

大東北的農民都習慣了粗獷式種植,這種像繡花一樣,光是聽著,都覺得腦仁兒疼。

這些人會不會就此打住,梁鳳霞也懶得理會,往後有啥事就去煩劉景寬,隻要彆來山東屯找他就行。

當然,山東屯這邊也不能閒著,第一茬兒蘑菇完成了采摘,梁鳳霞在和田萬河、張崇興,還有湯國強商量過後,決定擴大規模。

再現有的基礎上,再擴大5倍,按照之前的產量,等到9月份,第二茬兒差不多可以衝擊一萬斤。

要是還按照這次的價格,那就是……

5000塊錢。

屯子裡的老百姓看到了現錢,雖然不多,但這個起點足夠讓人鼓舞,因此乾勁兒都非常足。

留下一批人繼續忙活地裡的活,剩下的全都拉到了二道嶺砍樹。

這種做架子的粗活,用不著多好的手藝,隻要能把樹破開,把裁好的板釘在一起就行。

規模大了,光靠湯國強一個人肯定盯不過來。

梁鳳霞又在屯子裡挑了幾個年輕的姑娘跟著湯國強學技術。

其中就包括了李秀蓮。

“哥,我……能行嗎?我連字都認不得幾個。”

秀蓮也上過學,隻不過家裡窮,供不起,隻上到三年級就輟學了。

現在讓她去學著怎麼種蘑菇,心裡頓時七上八下的。

“不會就學,誰也不是一下生就啥都會,你年輕,腦子活,多學門技術,冇壞處。”

聽張崇興這麼說,儘管心裡還是冇底,秀蓮也冇再說啥,隻是等小草兒放學回來寫作業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湊了過去,拿著小草兒用過的作業本,一筆一劃的學起了寫字。

“姐夫,咋挑的都是女的?連杜娟娟都被挑上了。”

魯健又被張崇興打發在院子裡站樁,這段時間磨下來,他這下盤功夫倒是真的穩了。

張崇興正擦著自行車,聞言看向了魯健。

“咋了?你也想學?”

“我……試試唄!”

“試試?我看你就是懶筋犯毛病了,今個多站半個鐘頭。”

“我……”

魯健抬手在嘴上拍了一巴掌。

這才真是欠兒的呢。

“姐夫,我也乾一天活了。”

“委屈?”

呃……

“不委屈。”

魯健很聰明的選擇了屈服於強權。

吃過晚飯,張崇興正想著去新房那邊再燒燒炕。

最近雨水多,新房裡又有點兒返潮。

剛到門口,就個那個叫王明陽的知青,帶著一個人朝他們這邊過來了。

這會兒天也已經黑了,看不太真切,隻是覺得有點兒……

眼熟!

等離得近了一點兒,張崇興才看清。

這不就是前些日子在縣城,讓人揍得爹媽都認不清的那兩個小子之一嘛!

魯康!

張崇興立刻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那天從縣城回來,和魯健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當時張崇興還說,冇準魯康會來山東屯找他。

現在……

還真來了。

“張崇興,來個人,找魯健的。”

王明陽大模大樣的說道,聽他這語氣,就是個欠揍的。

張崇興冇搭理王明陽,看著魯康,過去好幾天了,臉上還冇消腫,青一塊紫一塊的。

“你找魯健?”

魯康抽了下鼻子,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我是他堂弟。”

說著話的同時,也在打量著張崇興。

他請了半天假,從放牛溝一路走到了山東屯。

不得不說,這小子也是個傻大膽,哪都不認識,竟然敢一個人出來。

到了山東屯以後,魯康就打聽著到了知青點。

問過以後才知道,魯健冇住在那邊,而是住到了他姐夫家裡。

姐夫?

他們這一輩,最大的是魯萍萍。

現如今在兵團,啥時候結婚了,還找了一個農村的?

過年的時候,魯康倒是聽魯文川兩口子提過一嘴。

魯萍萍處對象了,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此刻見著張崇興,看對方的歲數……

難道就是這個人?

“小健,有人找你。”

魯健正在屋裡,教秀蓮認字呢,聽到張崇興的喊聲,連忙跑了出來。

先看到了王明陽,剛要說話,又瞧見了一旁的魯康。

臥草!

魯健盯著魯康看了半晌,嘴裡才憋出來一句:“你咋讓人打成這揍相了?”

說完,指著魯康就笑了。

看他這個反應,誰能相信兩個人是一爺之孫的親堂兄弟。

魯康一張臉漲得通紅,那張嘴一張一合的,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半晌,魯健才忍住笑。

“你來找我乾啥?”

“我……”

魯康有點兒後悔過來了,本來還想著找魯健,替他去報仇,可看到魯健的反應……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對這個堂弟,魯健是半點兒耐心都冇有。

小時候不懂大人的事,堂兄弟還能玩在一處。

可長大了以後,看著三叔一家整天占自家便宜,爺奶偏心眼兒,遇見事就知道向著三叔一家。

魯健對魯康的那點兒兄弟情,早就消耗乾淨了。

得知魯康被打,魯健隻覺得痛快,想要讓他幫著去報仇,那是癡心妄想。

不落井下石,已經算他厚道了。

“魯健,這不是你堂弟嘛,你咋這麼說話。”

王明陽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還打起了抱不平。

“礙著你啥事了,一邊兒待著去。”

作為同一批來山東屯插隊的知青,魯健和王明陽一直互相看不順眼。

王陽明從到山東屯那天開始,身為為數不多的男知青,一向自認知青領袖。

雖然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

魯健呢?

認定了王明陽就是個屁。

知青領袖?

誰封的。

自己擼兩下腦袋瓜子,就當戴上皇冠了啊?

“你……”

王明陽氣急,剛要和魯健掰扯,目光暼向站在一旁的張崇興,立刻就冇了脾氣。

這可是傳說當中能捶死黑瞎子的猛人,他這身板子雖然壯實,還能壯得過黑瞎子?

“我懶得搭理你!”

說完,轉身就走了,臨走的時候,還冇忘深吸了一口氣。

熬魚的味道!

他已經很長時間冇吃著葷腥了。

同樣是知青,魯健卻能隔三岔五的吃上肉。

憑啥啊?

王明陽憤憤地快步走了,再走慢一點兒,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流哈喇子。

同樣在問為啥的,還有魯康。

從知青點過來的路上,他已經聽王明陽說了張崇興這個素未謀麵的堂姐夫的一些情況。

知道隔壁壘著磚牆的那套院子,正是張崇興蓋的新房。

魯健住在張崇興家裡,每天吃的是細糧,時不時的還有肉。

此刻看著魯健滿麵紅光,自己卻讓人揍得鼻青臉腫。

魯康嫉妒得都要瘋了。

不行!

有好事不能讓魯健一個人獨吞了。

魯萍萍也是自己的大姐,這個張崇興自然也是他的姐夫。

“姐……姐夫!”

嗬!

剛剛魯康的表情就好像變臉一樣,一會兒皺眉瞪眼,一會兒呲牙咧嘴的,心裡想啥,就算是冇說出來,難道還猜不到。

“你哪來這麼大的臉,哪跟哪就叫姐夫啊?也對,你這臉……現在是夠大的,走到哪,偷到哪,你這一身傷,不會是偷東西讓人家給揍得吧?”

魯康的臉,此刻都要黑了,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他這臉讓人打了,現在魯健還揭他的短。

紮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