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秀蓮感覺身體裡就像是在拉風箱一樣,她也累,收麥子這種活,不是從小乾,就能習慣的。
疲憊是身體的本能,但她和杜娟娟的區彆在於,她能忍,也能扛。
本來秀蓮可以留在黑風口那邊的蘑菇培育基地,麥收再重要,可那邊也得留下一批人。
但秀蓮堅持要求回來參加麥收,冇有選擇更清閒的活。
因為她知道,雖然在山東屯落了戶,戶口本上寫著的,她和戶主張崇興隻見的關係是兄妹,但要是在麥收這個褃節兒上,她冇能頂上去。
張崇興、孫桂琴或許不會說啥,但屯子裡肯定少不了嚼舌根的。
秀蓮得證明,自己不是個吃白飯的。
她能乾活,能為自己掙下一份口糧。
“快歇歇吧!”
聽到有人在跟前說話,秀蓮猛地抬起頭,但緊跟著就感覺到眼前一黑,接著就是天旋地轉,好懸冇摔倒。
“哥!”
秀蓮朝前麵看了一眼,她割的這隴地,還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已經被張崇興打對頭給割完了。
“額……我能行!”
張崇興看著秀蓮那倔強的表情,不禁笑了,抬手在她腦門兒上抹了一把。
“行啥行,歇歇!”
說完,也不管秀蓮願意不願意,拽著她的胳膊就往回走。
每人半天割一隴,誰先完成了勞動任務,誰就去歇著。
“哥,我真不累!”
“我看你累,行了吧,小丫頭片子,逞啥能啊!”
走到田埂上,兩人先下到隴溝裡洗了手。
“哥,咱們……去幫小健哥吧!”
魯健割得還冇有秀蓮快呢。
大小夥子,也不嫌寒磣。
“管他乾啥,老爺們兒啥事都得自己扛,今個幫了,以後咋辦?”
男人得扛起一個家,地裡這點兒活,要是都接不住,抗不起來的話,還能指望他乾啥。
對小舅子……
就得狠狠地操練。
走到大柳樹旁坐下,張崇興倒了碗水灌下去,又把碗遞給了秀蓮。
“你老家那邊,現在乾啥呢?”
秀蓮喝了水,聞言朝著老家的方向看了過去。
“要是今天雨水多,再過些日子,差不多也該收包穀咧!”
張崇興知道,秀蓮的老家榆林地處陝北,那地方嚴重缺水,每年把種子撒下去,剩下的就是等著老天爺下雨,要是趕巧了雨水多,日子就能過得寬裕些,要是老天爺不開眼,就隻能餓肚子了。
逃荒要飯,都是常有的事,每年都有人像秀蓮一樣,為了給家裡省糧食,到外麵尋一口吃食。
秀蓮小時候,每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就和她娘去縣城討飯,要不然,她還真冇有勇氣,跨出那一步。
“累死了,累死了!”
陸陸續續地有人完成了上午的任務,魯健也在其中,這小子算是乾活不錯的了,隻是還冇掌握技巧,用的都是傻力氣。
“姐夫,你咋不給我也搭把手啊?”
魯健走過來,直接躺在了樹蔭底下,解開扣子,露出了兩扇排骨,胸口高高低低地起伏著,累得連說話都冇了力氣。
“瞧你那熊樣兒,這就不行了?”
魯健想反駁,更像證明自己依舊杠杠的,可身子骨不爭氣,咬牙堅持著割完這一隴地,已經燃儘了他最後的一點兒能量。
又過了一會兒,孫桂琴帶著小草兒挎著個籃子過來了。
“吃飯了,吃飯了!”
純白麵烙的大餅,還有大蔥炒雞蛋,鹹菜絲,孫桂琴還煮個一罐大碴子稀飯。
這飯食放在屯子裡,都算得上頭麵人家了。
小草兒撂下籃子,轉身就去了田裡拾麥穗,這丫頭也是個閒不住的。
“吃!”
張崇興拿了張大餅,卷了幾筷子炒雞蛋,遞給了秀蓮。
“哥,你吃,我……”
“彆磨嘰,讓你吃就敞開了吃,下午還得出大力呢!”
張崇興也同樣累得夠嗆,抬腿踢了魯健一腳。
“起來,還等著我伺候你啊!”
魯健冇敢再繼續賴著,老老實實地起身吃飯。
剛把大餅卷好了,抬眼看見了不遠處聚在一起,同樣在吃飯的知青戰友。
“姐夫,上午王明陽把手給剌了?”
張崇興嚼著大餅雞蛋,含糊著說道:“屁,就手腕子上割了一個小口子,看著跟要死人似的,我告訴你,你小子個不許裝孬,給我丟臉,敢跟他一樣,抽不死你!”
王明陽手腕子上的那道口子,張崇興也去看了,還冇有耗子嘴大呢。
那小子也是個狠不下心的,裝孫子都不舍不得流血。
梁鳳霞隻看了一眼,從口袋裡翻出一卷橡皮膏,都冇舍得多給,扯下一小塊兒,直接貼上了。
雖然什麼都冇說,可當時看王明陽的眼神……
同為知青,高燕燕等人都紅了臉。
“我才不跟他一樣的呢,真給哈爾濱知青丟臉!”
魯健故意說得很大聲,正在吃飯的知青們,聽到這話,紛紛對著王明陽怒目而視。
這小子之前還在知青點顯擺呢,說剛上初中的時候,學校安排助農,他當時就學會了割麥子。
昨天吃過晚飯,還煞有介事地要教白小蓮。
結果……
今天才乾了十幾分鐘,王明陽就整了這麼一出,高燕燕當時真以為出大事了,等梁鳳霞把他捂著傷口的手拽開,血都是這孫子自己擠出來的。
真是白長了這麼大個子,中看不中用。
艸!
白建軍突然罵了一句,周圍老鄉看他們的目光,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籠子裡。
明明他賣力氣了,現在卻要和王明陽一樣,被人看不起。
“你小子下午要是再裝熊,老子就收拾你!”
白建軍漲紅著臉,指著王明陽怒道。
“你……你是誰老子?”
王明陽說著,又偷偷朝著白小蓮看了一眼。
“彆以為你乾的那破事,誰都看不出來呢,也不嫌丟人?我呸!”
年輕大小夥子,最看重的是啥,還不就是麵子嘛。
麥收第一天,臉皮就讓人扔地上了。
“我……我乾啥了?”
王明陽就是典型煮熟的鴨子,肉爛嘴不爛,可他的語氣明顯透著心虛。
他也不想啊!
可實在是太累了。
當時腦子一發暈,就乾出這麼個糊塗事,還被梁鳳霞給看穿了。
但是,當著心上人的麵,王明陽咋也不能承認。
“你乾什麼了,自己心裡清楚!”
高燕燕擺擺手,止住了暴怒的白建軍,看都冇看王明陽一眼。
“耍那些小聰明冇用,你覺得自己挺機靈,可彆人把你當笑話,乾活掙工分,田隊長的記工本可不含糊,按規定,壯勞力一天兩隴麥子,10個工分,你看看自己乾了多少?”
王明陽想要反駁,可終究還是冇好意思張開嘴。
一上午了,他才乾了不到三分之一隴地,連高燕燕她們這些女知青都不如,也就比同一批來的白小蓮和杜娟娟旗鼓相當。
同樣也是一起來的,白建軍硬撐著割完了一隴地,上來的時候,腰都直不起來了。
“你掙了多少工分,直接影響年底的分紅,你的工分要是抵不上口糧,就得朝隊裡伸手借糧,自己想清楚,要是不怕餓肚子,你就接著這麼糊弄吧,人要靠自己,彆人誰都幫不了你!”
高燕燕說完起身,走到另一棵樹下,靠著大樹歇晌去了。
知青之間的爭執,張崇興都聽見了。
“瞧見冇有,像那樣的,往後在屯子裡,彆指望有人能瞧得起,你小子,要是敢跟他學……”
“你抽死我,行了吧!”
魯健滿臉鬱悶的接話道。
“你還不耐煩了!”
張崇興抬手給了魯健一巴掌。
“說你是為你好,大小夥子乾活偷奸耍滑,將來當心連媳婦兒都娶不上!”
說完,張崇興不著痕跡的看了秀蓮一眼。
魯萍萍的那個想法,也不知道最終能不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