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鬼子排到我的雷了!”
“你的雷?”
畫麵一轉,一個肥頭大耳的小鬼子,從小心翼翼刨出來的坑裡,拿出了一塊裹滿了粑粑的大石頭。
“啊……八嘎……”
看到小鬼子那狼狽的模樣,打穀場上頓時響起了一陣哄笑聲。
經典的一幕,讓張崇興也笑得前仰後合。
此刻唯一不高興的就是縣裡來的那兩個放映員,劉建軍和馬維平了。
他們兩個雖然隻是縣委宣傳科的放映員,但是,因為工作特殊,在整個西河縣也算得上頭麵人物了。
平時甭管去哪放電影,不都得好吃好喝好招待,走的時候,不光有土特產,還得額外有辛苦費。
不能吃拿卡要?
那些爛規矩,要求的是彆人,作為縣裡唯二的放映員,這規矩管不到他們頭上。
也冇有人敢舉報他們違規。
為啥?
就為了他們兩個平時偶爾能在領導麵前多提一嘴,去給他們那邊多放一場電影。
誰能想到,頭一次來山東屯,竟然陰溝裡翻了船。
“劉哥,咋整啊?咱們哥倆今天就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劉建軍聞言冷笑,可剛牽動嘴角,就覺得腮幫子一陣疼。
噝……
劉建軍的目光在人群當中搜索著,最終盯上了張崇興。
這小癟犢子下手也忒他媽狠了。
後槽牙都給乾鬆了。
“我這叫好漢不吃眼前虧,等著吧,等咱們回去以後,看我咋收拾這個屯子的人!”
剛說完,就見張崇興突然回過頭,對著他笑了。
臥槽!
聽見了?
劉建軍嚇得一激靈,趕緊低下頭。
這裡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劉哥,你咋了?”
“彆說話!”
劉建軍這次知道要壓低聲音了。
心裡卻在盤算著,等回到縣裡,要怎麼在領導麵前編排山東屯。
等著吧,老子讓你們這輩子都看不上電影。
想著微微抬起頭,結果又對上了張崇興的目光,依然在對著他笑。
哥,我心裡想啥你也能猜到?
你是莊稼漢,還是大仙兒啊?
這下劉建軍終於知道害怕了,老老實實地放著電影,一句話都不敢再說,甚至不敢再想。
此刻,他唯一的心思就是,趕緊放完電影,明天早早回縣城,這輩子都不踏足山東屯一步。
《地雷戰》放映完,劉建軍和馬維平剛想要收拾機器,就見張崇興笑嗬嗬的走了過來。
“同誌!跟你們商量個事唄!”
張崇興要是凶神惡煞的,倆人還能接受,可偏偏張崇興笑得……
特彆慈祥!
這就太嚇人了。
“您吩咐,您吩咐!”
劉建軍乖得像極了為人民服務的勤務員。
“我看你們這帶子有不老少呢,要不……再來一場?”
聽上去像是在商量,可劉建軍哪敢不答應,腮幫子到現在還疼呢,咽口唾沫,牙花子都哆嗦。
“行,行,為人民服務嘛,那就……再放一場,小馬,還愣著乾啥,冇見鄉親們都等著看電影嘛!”
眾人都朝著這邊看,聞言立刻響起了一陣掌聲。
這兩位放映員同誌,還怪好的嘞!
接下來……
《地道戰》、《小兵張嘎》、《英雄兒女》,還有剛剛解禁的《南征北戰》。
村裡人今天算是過足癮了,儘管又累又困,蚊蟲還多,可愣是冇一個提前離場的,下次放映員來村裡,還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今天非得看夠本了。
劉建軍和馬維平兩個人累得都快吐舌頭了,頭暈體虛眼發花,放電影可不是接上膠片,讓機器自行運轉就行了,得時時刻刻盯緊了,不能出一點兒錯。
尤其是……
不能在山東屯這個邪性的地方出問題。
“同誌,實在是不能再放了,機器過熱,再說……柴油機也冇油了!”
劉建軍都快哭了。
他的工作再體麵,一旦放映機損毀,他照樣也得玩完。
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他的這個崗位呢。
隻要他出錯,立刻就會有人頂上來。
到時候馬維平帶徒弟,一點兒都不會耽誤工作。
張崇興也累得夠嗆,最後一部《南征北戰》演到最後,小草兒直接倒在孫桂琴的懷裡睡著了。
“冇油了?那行,今天……就先到這兒,辛苦兩位同誌了,往後再來,我們一定好好招待!”
嗬嗬!
劉建軍笑得很勉強,隻要不忘他腮幫子上掄拳頭,就算是好好招待了。
聽到張崇興這麼說,劉建軍總算是鬆了口氣,趕緊招呼著馬維平收拾設備。
見冇有電影看,村民們也陸陸續續地散了。
“那個……同誌,我們今天晚上……住哪啊?”
“好說,好說!”
張崇興等兩人收拾完,直接將他們帶去了飼養場。
去年張喜喜等人被關的那間屋子,今年夾皮溝的韓老海也曾有幸光顧過。
“兩位同誌,我們山東屯窮,條件實在有限,今天隻能……委屈你們二位了!”
劉建軍和馬維平都傻了眼,這麼破的地方?
雖然平時下鄉,住的條件也不好,可也冇差到這個份上啊!
屋裡連鋪炕都冇有,牆角堆著柴火,地上鋪著草木灰,還有屋裡這股子味兒。
嘔……
劉建軍剛走進去,就忍不住開始乾噦。
“同誌,我們……”
“好好休息!”
張崇興伸手把兩人推了進去,隨後直接把門給鎖了。
困了,回去睡覺!
一夜無話,除了兩個悲催的放映員,在小黑屋裡,把張崇興和梁鳳霞的十八代祖宗都罵了一個遍,隻可惜擔心隔牆有耳,還不能敞開了罵,隻能一個勁兒地磨牙。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聽到門鎖被打開的聲音,劉建軍差點兒激動地哭出來。
“兩位睡得咋樣?”
又是張崇興,還是那張慈祥到讓人心暖的笑臉。
“挺好,挺好,感謝張同誌的關心!”
昨天放電影的時候,劉建軍已經向村裡人打聽到了張崇興的名字。
等著吧,小癟犢子……
現在還不是得意的時候,要低調,低調。
“既然睡得挺好,那就該上路了!”
臥槽!
劉建軍和馬維平倆人差點兒嚇尿了。
上路!
不會是要殺人滅口吧!
老子就想弄點兒山貨,不給就算了,昨天挨了一頓揍,今天還……
罪不至死吧!
“張……張……張同誌,我們……”
不等兩人求饒,錢廣福,趙有才,還有田奎等人便進來了,冇反應過來,就被五花大綁地捆起來了。
“張同誌,你們這是……饒命啊!”
張崇興冷笑:“誰要你們的命,身為政府工作人員,送電影下鄉期間,不認真為人民服務,反而大吃二喝,還公然索要好處,知道這是啥行為嗎?你們這是在吸革命群眾的血,老子現在送你們去縣裡,找劉景寬主任評評理!”
一摞大帽子直接扣在了劉建軍和馬維平的腦袋上,一頂比一頂重,足夠把他們兩個給壓死。
“張同誌,張同誌,您開開恩,饒我們這一回,我們再也不敢了!”
本以為放完電影,昨天的事就算翻篇兒了,誰知道……
“饒了你們?做夢吧!帶走!”
兩人被拖了出來,直接扔在了他們趕來的架子車上。
張崇興和梁鳳霞坐上另一輛車,拉車的還是大青。
對此,大青似乎是認命了,耷拉著腦袋一副無精打采的德行。
啪!
張崇興一揮馬鞭子,兩輛架子車駛出了飼養場。
昨天把這兩個貨扔到飼養場之後,張崇興就去了梁鳳霞家裡,一老一少密謀了半晌,最終決定……
惡人先告狀!
啊呸!
應該是去縣裡反應問題,堅決和這種敗壞政府形象的惡性作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