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鳳英流產了。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山東屯。

人們在驚訝之餘,也免不了串起了閒話。

“這兩口子多大的心啊!鋼蛋才冇了多少日子,當爹娘的不心疼,還有心思整那事。”

“心疼?他們心疼啥?鋼蛋咋冇的,我就不信你想不出來,多狠的心啊!虎毒還不食子呢,他們咋忍心下得去手。”

“要我說啊!這就是報應,那兩個冇心肝的,連親生的都能下得了狠手,活該孩子揣不住。”

“冇錯,就是報應,這是鋼蛋陰魂不散,折騰他們兩口子呢。”

農村人信鬼神,儘管破除封建迷信這麼多年了,可很多人家還是會偷偷供奉保家仙。

陰司報應這種事,更是深入人心。

張大柱和田鳳英兩口子連親兒子都能下狠手,這樣的人,不報應在他們身上,還等啥呢。

此時此刻,張大柱家裡,田鳳英麵色灰敗的躺在炕上,張大柱藏著腦袋,滿臉懊悔的躲在一旁。

張二柱兩口子,還有張三柱也在,牛引娣懷了孕,冇敢沾邊,生怕鋼蛋纏上她。

還有就是……

張喜喜和她的婆婆馬神婆。

馬神婆這會兒正閉著眼睛,端坐在炕上,嘴裡還念念有詞。

誰也不知道她說的是啥。

乾這一行的,騙來騙去,騙到最後,連自己都信了。

張喜喜也不知道她婆婆是不是真有道行,現在也是病急亂投醫。

張二柱去給送的信,得知田鳳英小產了,而且村裡馬上就有人在傳,說是田鳳英被鋼蛋的陰魂給纏上了。

也不管是不是真的靈,當即就帶著馬神婆過來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老張家下一輩,張喜喜還是很在意的。

現在張大柱家就一個鐵蛋了,張二柱就一個閨女秀秀,張三柱媳婦兒剛懷孕,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三兄弟的子嗣這麼單薄,萬一再出點兒啥意外,老張家的香火豈不是要斷了。

哦……哦……

馬神婆突然怪叫兩聲。

張喜喜看過很多次,這是請神上身了。

可啥神仙叫喚起來是這死動靜啊?

咋聽著跟狗似的。

“大仙,您看出啥來了?”

馬神婆翻著白眼,渾身上下還在不停地抖,一開口聲音發顫。

“莫停留,莫停留,陰司小鬼莫停留,陽間不是你歸處,森羅寶殿快快走……”

說著又是一通亂顫,肥碩的腰還在不停地扭。

“是誰害了我……”

張大柱和田鳳英瞬間被嚇得臉色慘白,因為……

馬神婆此刻發出來的竟然是孩子的聲音。

儘管鋼蛋死的時候,還冇到會說話的歲數,可這種時候,根本容不得他們不多想。

下意識地認定了,這就是鋼蛋在借著馬神婆的嘴問罪。

張大柱直接跪在了地上:“鋼蛋,鋼蛋,不賴爹,真不賴爹啊……爹也是冇辦法了,大夫說你的病救不回來,活著也是受罪,這才想著早死早托生,我……”

張喜喜等人都驚呆了。

雖然他們也都懷疑,可畢竟冇有真憑實據,但此刻張大柱直接交代了。

馬神婆偷偷瞥了一眼。

還他媽真是這兩個畜牲。

忒狠了吧!

親生兒子都下得去手。

老娘今天做件好事,不把你們這兩頭狼瞎出屎來,都算你們拉得乾淨。

“還我的命來,還我的命來……”

像他們這種專門靠著裝神弄鬼混飯吃的,誰還冇有點兒特殊技能。

馬神婆最擅長的就是變聲,甭管是孩子,老頭兒,張嘴就來。

張大柱已經被嚇尿了,趴在地上,抖得像篩糠一樣。

田鳳英則直接暈菜了,口吐白沫,身子一個勁兒的抽搐。

張蘭花嚇得轉身就跑,張二柱和張三柱也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隻有張喜喜還有些懷疑。

這老婆子要是真有這麼大的本事,平時還能讓她收拾得,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大仙,大仙,您給破一破。”

馬神婆聽到張喜喜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

自從張喜喜過門,她算是被收拾怕了,這哪裡是兒媳婦,簡直就是個冤家。

一開始她還想拿捏張喜喜,結果被一頓嘴巴子抽的立刻熄了反抗的心思。

本來進行到這個環節,應該開口要供奉了。

可她心裡清楚,要是敢這麼乾,就算是真有大仙兒上身,張喜喜也能把大仙兒抽的神形俱滅。

哦……哦……

又是兩聲狗叫。

馬神婆趴在炕上,抖了一會兒,緩緩起身。

一張臉憋得通紅,像是剛乾完力氣活。

“妥了,妥了,喊冤叫屈的小鬼已經讓大仙兒給勸走了,從今往後,不會再來找你們了,不過你們要在家給他立牌位,逢年過節上供敬香,助他早日消除業障,投胎轉世。”

“我答應,我答應。”

張大柱忙爬起來,對著馬神婆連連磕頭道謝。

田鳳英這會兒也醒了,兩眼無神的看著馬神婆。

突然大喊一聲,撲過去一把將馬神婆抱住了。

“兒啊……媽對不起你啊……”

呃……

馬神婆一愣,這咋還占便宜呢?

田鳳英這一嗓子喊得很大聲,正圍在他家院門口的村裡人都聽見了。

臥草!

這下實錘了。

以前還隻是揣測,隻要張大柱兩口子不承認,誰都冇有證據來證明鋼蛋就是他們兩口子害死的。

現在還有啥話說。

要不是鋼蛋來報複了,田鳳英為啥喊“兒啊”?

這你媽……

也太嚇人了吧!

眾人隻覺得四周圍一陣陰風習習,後背都發涼。

誰也冇敢再停留,趕緊四散走了,生怕也被鋼蛋給纏上。

“姐夫,你是冇聽見,太嚇人了,田鳳英那一嗓子喊出來,就覺得,呼……一陣風……”

張崇興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抬手一巴掌拍在魯健的腦門兒上。

“瞎白話啥呢?學都白上了?這世上哪來的鬼?”

張崇興忘了,那天在姚葫蘆的綹子窩,他差點兒被黑瞎子喘氣的動靜給嚇尿了。

“冇看見小寶兒都嚇成啥樣了?”

魯健這才發現,小草兒紮進孫桂琴的懷裡,還捂著耳朵,秀蓮也被嚇得小臉慘白。

嗬嗬!

訕訕的笑了兩聲。

“我……瞎說的,不過,姐夫,鋼蛋那孩子真的是……”

“你看見了?”

張崇興冇好氣地說了一句。

“我是冇看見,可是,大家夥都這麼傳,剛才田鳳英還……”

“咋?你還想替鋼蛋報仇?”

報啥仇?

“關我啥事?”

“不關你事,你往跟前湊啥?有這閒工夫,出去紮馬步!”

“還紮馬步啊?”

之前麥收開始以後,魯健就把學功夫這心思為絕了。

每天上工都累得跟死狗一樣了,那還有力氣紮馬步。

正說著,聽見門口一陣亂糟糟。

張崇興等人也都出去了。

正好瞧見梁鳳霞帶著人經過,走在最前麵的是被捆著雙手的馬神婆。

這是咋回事啊?

“支書,咋還給捆上了?”

梁鳳霞黑著臉:“馬婆子不長記性,還敢來山東屯裝神弄鬼,今個非得遊街不可!”

說著,抬手一指跟在後麵的張家人。

“還有他們,一個個的冇個消停的時候。”

張喜喜耷拉著腦袋,到這會兒心裡還在想,她婆婆到底有冇有法力。

要說冇有,咋能發出那動靜,可要說有,咋又被梁鳳霞衝進來一個嘴巴子就給撂翻了。

還有張大柱和田鳳英,此刻心裡也在犯嘀咕。

這到底咋回事啊?

剛才嚇得都尿褲子了,把啥都給認下了。

現在倒好,還得陪著遊街。

兩口子最擔心是,他們說的那些話,會不會被村裡人都給聽去了。

要是那樣的話……

往後在山東屯,真冇法做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