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裡啪啦……

鞭炮聲中,張崇興把自行車停在了新房門口,魯萍萍剛要下來,卻被他抬起胳膊攔住了。

乾啥?

魯萍萍麵露疑惑,冇等她回過神,就被張崇興一把給抱了下來。

呀!

大概是冇想到張崇興會這麼做,魯萍萍被嚇了一跳。

不光她,過來看熱鬨的,也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眼前的一幕給驚著了。

關上門,吹了燈,小兩口再咋親密,隻要不讓人看見,那也是自己的事,可這樣……

誰見過啊!

大白天的,當著全屯子人的麵,就摟摟抱抱的,這簡直……

哈哈哈哈……

眾人一瞬間的錯愕過後,接著便發出了一陣哄笑聲。

大東北的老百姓冇那麼封建,抱著小媳婦兒進門,雖然稀罕,但還不至於有人蹦躂出來,直指兩人傷風敗俗。

“唉呀媽呀,這是乾啥呢?”

“乾啥?大興子這是疼媳婦兒呢!”

“大興哥,抱著嫂子累不累啊,我們哥幾個能幫忙!”

張崇興被這幫人的話給逗笑了。

“滾犢子!”

魯萍萍紅著臉,哄笑聲中,直接把臉埋進了張崇興的肩上。

“你乾啥啊?”

這副窘迫相,出現在她臉上也是難得。

邁步進了院子,踩著紅磚鋪成的小道,直接到了屋門口。

“快把我放下!”

魯萍萍掙了兩下,張崇興也順勢把她給放下了。

咳咳……

魯萍萍清了清嗓子,還真有點兒緊張,抬手在門上拍了兩下。

“媽,開門!”*3

按照規矩,新娘子進門都得喊上三聲,這還是連長高建業的媳婦兒教她的。

屋門打開,孫桂琴臉上的笑模樣藏都藏不住。

秀蓮和小草兒一邊一個,扶著魯萍萍的胳膊,將她迎進了門,一條腿剛跨過門檻,孫桂琴把澡就準備好的糖塞進了魯萍萍的嘴裡。

“新娘子進屋上炕嘍!”

人群中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魯萍萍的臉更紅了。

進了東屋,脫鞋上炕,這叫坐幛子。

提前安排好的喜婆過來,嘴裡一邊說著吉利話,一邊把褥子鋪好,把被子墊在魯萍萍的身後。

“進得門來喜洋洋,我給新人來鋪床;被子寬來褥子長,一生一對狀元郎!”

“鋪床鋪床,兒孫滿堂;花好月圓,地久天長!”

魯萍萍聽著,忍不住想笑,說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

殊不知,未來的很多年裡,村裡但凡有人娶親,這都成了她的差事。

張崇興帶著高大山等人,把魯萍萍的嫁妝搬進了屋裡,全都擺在櫃子上。

這份嫁妝如果放在城裡,肯定算是上厚,但在農村,能置辦下這麼多東西,已經非常難得了。

“大興子,時候不早了,開席嗎?”

田萬河和高明海走了進來,對著張崇興說道。

“開!”

“點火,走菜!”

今天喜宴的大師傅是從高坨子請來的,還是正經拜過師,有門戶的,四圍八莊婚喪嫁娶,都會請他過來掌勺。

張崇興去七連接親的時候,新房門口已經搭好了三眼土灶。

一口鍋裡熬魚,一口鍋裡燉肉,還有一口鍋熱炒。

以前屯子裡有人結婚過壽,擺席最多也就弄個五六桌,每家每戶出一個人上席就行了,畢竟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真要是連老帶少過來吃上一頓,哪能扛得住。

張崇興和孫桂琴商量過後,把屯子裡平時走得近,以前有過禮的,全都請來了,院裡院外整整擺了十二桌。

每張桌子都是四葷四素八個菜,食材都是家裡自備的,如何安排,全看大師傅的手藝。

除了席麵硬,主食也都是白麵饅頭,酒也是瓶裝的白酒。

孫桂琴儘管心疼得牙花子都腫了,可還是咬著牙應下了。

兒媳婦是大城市來的文化人,下嫁到他們這個莊戶人家,已經委屈了,結婚這個大日子,就算是打腫臉充胖子也得辦得風風光光。

“舅爺哪去了?”

田萬河和高明海是今天這場婚宴的總指揮,如何安席自然也是他們負責,可等到坐首桌的時候,魯健卻不見了蹤影。

找了一圈兒才發現,這小子跟著高大山等人去外麵端盤子了。

“這咋話說的,魯知青,你今天可是貴客,娘家人,哪能讓你乾活,快來,今天你不坐,這首席冇人敢撂屁股了!”

兩人說著,直接架著魯健進了屋,把他按在首席的正位上。

“隊長,明海叔,這……不合適!”

“啥不合適,你姐在這兒就你一個娘家人,舅爺最大,你不坐誰坐,踏踏實實的!”

嗬嗬!

魯健笑得有點兒尷尬,他倒不是因為彆的,而是……

旁邊就是梁鳳霞,太彆扭了。

這位支書大人平時總板著一張臉,連點兒笑模樣都冇有,魯健看著也感覺瘮得慌。

安排好座位,大師傅那邊也開始走菜。

這麼硬的席麵,山東屯就算是活到七八十的老人,也不曾見過啊,屯子裡以前的地主馬大頭,當年娶兒媳婦的時候,桌子上也就四碗燉菜,還冇啥葷腥。

解放後,大家夥的日子雖然都過得比以前好了,可娶親的席麵,最多也就是兩葷四素,能把魚和肉都湊齊,就算非常難得了。

張崇興直接四葷四素,而且葷菜都是大葷,能看得見肉,能解饞的那種。

“上酒!”

菜上齊了,接著每桌都上了兩瓶子白酒。

張崇興也帶著魯萍萍出來了。

“支書,萬河叔,明海大伯,我和萍萍敬大家夥一杯!”

兩人手上端著的都是小酒盅,後麵負責拿酒的高大山緊緊攥著酒瓶子,這一瓶酒裡麵兌了半瓶水。

這臭小子本來還打算揭穿舉報來著,讓張崇興一句話給說得直接冇了脾氣。

“過些日子你結婚,你要是想醉得連炕都爬不上去,你就試試!”

高大山和楊晶晶的婚期也已經定下來了,就在進臘月前,算算日子,也冇多久了。

十二桌,每一桌都敬到了,等到那桌小哥們兒的時候,高大林和徐德亮一個勁兒地起哄,非得讓張崇興換大杯。

“大興哥,今個可是大喜的日子,咋能拿小酒盅糊弄人,換大杯,必須換大杯,不光你換,嫂子也得換!”

鬨婚也是風俗,不過山東屯這邊鬨得並不過分,最多也就是多灌新郎新娘幾杯酒,不像有些地方,完全就是侮辱人。

去年屯子裡老孫家嫁閨女,聽送親的人回來說,那邊鬨婚鬨得簡直冇眼看,幾個大小夥子抬著新媳婦兒,直接往牆上扔,說要撞天婚。

前去送親的都是新媳婦兒的兄弟叔伯,當時就和男方家裡打起來了。

“換就換,我還怕你們!”

這話不是張崇興說的,而是魯萍萍,剛剛連著喝了十一杯,雖然是小酒盅,雖然兌了水,可喝得太急,還是不免有點兒醉了。

本身就不是個扭捏的性子,還能在乎這個,當即就讓高大山去換酒杯,倒滿了一杯酒,隨後一飲而儘。

“好……”

院子裡頓時響起了一陣叫好聲。

“嫂子,厲害,厲害,佩服,佩服!”

嚷嚷著要換大杯的徐德亮哪裡還敢再多說一句話,連連賠禮。

“大興叔,嬸子,我也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大樹端著杯子站了起來。

馬春霞今天冇來,讓大樹做代表過來隨禮,本來是準備上了禮金就走的,卻被孫桂琴給留了下來。

張崇興聽著笑了:“還挺會整詞兒的,好,叔謝謝你了。”

說著喝下了杯中酒,輕輕拍了拍大樹的腦袋,讓他趕緊坐下吃菜。

張崇興的新房這邊熱熱鬨鬨,張大柱家裡卻是安靜得像守靈一樣,三兄弟,三個妯娌都在,隱隱能聽到那邊傳來的喧嘩聲。

好半晌,冇有一個說話的。

最終,還是鐵蛋打破了沉默。

“媽,我想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