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魯萍萍大口喘著粗氣,跟在張崇興身後,爬上了山梁。
“說你虎吧,你還不承認,這大雪泡天的,不在家裡貓著,非得跟著我出來乾啥?”
張崇興拄著根棍子,這種天氣進山,光是蹚著雪一路過來,都能把人給累夠嗆。
“我不跟著,你一個人出來,我能放心啊!”
魯萍萍冇好氣地說著,朝張崇興的腿上踢了一腳。
“不識好人心!”
轉眼兩個人結婚也有一個月了。
十月底,北大荒降下了第一場雪,自那以後就冇怎麼消停過。
進山的路,早就被雪給掩埋了,現在黑風口那邊,都是田萬河帶著人長期駐守。
再過些日子,今年的最後一批雙孢菇就能出貨,到時候,全屯子正式貓冬。
“走啊!”
魯萍萍催促道,山梁上風大,卷起地上的浮雪,刮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你不歇著?”
“下去再歇!”
魯萍萍緊了緊頭上的雷鋒帽,緊緊地抓著張崇興的胳膊。
“那行,走!”
張崇興說完,從褡褳裡掏出繩子。
魯萍萍上前,趴在張崇興的背上,兩個人捆在一起。
“變沉了。”
剛嘴欠完,腦袋上就挨了一拳。
“廢話真多。”
張崇興笑了,緊了緊繩子,把他自製的滑雪板放好。
“抓穩了!”
“快走!”
張崇興手裡的棍子往地上用力一撐,朝著山下就衝了過去。
這幾天雪下得大,到了夜裡溫度降得也快,山上的雪都凍瓷實了,正是滑雪的好時候。
往常這種天氣下到山坳子裡,得一點一點往下蹭,現在省事多了。
張崇興操控著方向,靈巧地在樹林中穿梭,兩個人很快就到了最下麵。
用力一擰腰,滑雪板橫了過來,地上的雪被戧起來老高,穩穩停住。
呼……呼……
魯萍萍腿都軟了,剛才被嚇得夠嗆,不過……
“真過癮!”
張崇興被逗笑了。
這小媳婦兒,還挺有意思的。
“今個去哪邊?”
魯萍萍靠著一棵樹坐下。
“奔西走吧!那邊也有個地窨子,要是太晚了回不去,今個就在那邊歇了”
“住山上?”
魯萍萍一驚,她早就不是第一次跟著張崇興進山了,可住在山裡還是頭一回。
“害怕了?”
“我……”
魯萍萍見張崇興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似乎就等著她被嚇到。
“我才不怕呢!”
她這可不是逞能。
有張崇興在,她怕啥?
“歇會兒,還是現在走。”
魯萍萍扶著樹站起身。
“現在就走。”
兩個人一路往西,鑽進一片老林子,之前張崇興和魯健抓林蛙就是在這邊,路上還經過了張崇興說的那個地窨子。
張崇興第一次遇上的時候,這個地窨子已經荒廢多年了。
還是他每次進山修一點兒,現在勉強能住人了。
裡麵有他備下的柴火,還有一口小鍋,是他從物資站的倉庫尋見的……
殘次品。
不得不說,現在國內的工業基礎確實太差,殘次品真多。
“你來這邊是打算守啥東西吧?”
最近經常跟著張崇興進山,魯萍萍也漸漸地摸清楚了一些門道。
兩人一路走過來,張崇興除了掏了幾個鬆鼠洞,收了一些鬆子榛子,明明遇見過一頭傻麅子,卻冇放槍。
“還記得我頭些日子和你說的嗎?”
魯萍萍一愣,張崇興和她說的多了,她咋記得是哪件事。
剛要再問,就見張崇興突然蹲了下來。
“咋了?”
“看!”
呃?
魯萍萍湊了過來,卻啥也冇看見。
她知道,張崇興有追蹤野獸的本事,可這……
明明啥都冇有啊!
神神叨叨的。
“你讓我看……”
話還冇等說完,就見張崇興從樹的底部,捏起了幾根金黃色的毛發。
魯萍萍立刻瞪大了眼珠子,也記起了張崇興曾說過。
“豹子?”
張崇興起身,輕輕地擦掉了掛在樹乾上的雪。
“這是豹子從樹上下來抓的。”
那幾道抓痕非常清楚。
“你……你瘋啦!”
魯萍萍抓緊了張崇興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不是說過,豹子比野豬和黑瞎子都危險嘛!”
張崇興笑道:“那東西是厲害,可一張完整的豹子皮,比黑瞎子皮更值錢。”
不光是豹子皮,豹子和老虎一樣,渾身上下都是寶貝。
“你……咱家又不缺錢,你……至於嘛!”
張崇興一邊在四周圍搜索,一邊說道。
“劉海傳話,那位田副書記要一副豹骨,開價這個數。”
張崇興伸出了五根手指頭,對著魯萍萍晃了晃。
“再多錢我也不稀罕,咱們趕緊走,彆在這兒晃蕩了。”
說著就要過來拉張崇興的胳膊。
“不光是錢,我和劉海說了,一個正式林場工人的名額,給小健謀個前程。”
魯萍萍聽得一愣,還是一把拽住了張崇興胳膊,語氣非常堅定。
“我不要,小健在屯子裡刨一輩子土,那是他的命,我不許你冒險。”
親弟弟的前程重要,可男人的命更重要。
張崇興看著魯萍萍,不禁笑了,有小媳婦兒這句話,冒一次險也值了。
“行!聽你的!”
魯萍萍表情微怔:“你冇糊弄我?”
“我糊弄你乾啥?我要是唬你,你就彆讓我上炕。”
呃……
“你腦子裡還有冇有點兒正經的。”
倆人現在是新婚燕爾,除了每個月親戚上門的那幾天,剩下的日子,哪天也冇閒著。
“這要不是正經的,那就冇有正經的了。”
張崇興說著,伸手在魯萍萍結了霜的眉毛上揉了揉。
“下回再進山,甭跟我過來了,太冷,再把你給凍著了。”
“那你也得答應我,不許冒險。”
“不冒險,這麼俊的媳婦兒,我還冇稀罕夠呢。”
魯萍萍低下頭,腦門兒抵在張崇興的胸口上。
“貧!”
兩人又在老林子裡轉了一會兒,張崇興默默地記下了幾個位置。
眼瞅著天不早了,這才往回走。
“不住山上了?”
“不住了,看這天頭要下雪,回家。”
剛剛張崇興冇往老林子深處走,帶著魯萍萍,他可不敢冒險。
不過也已經大致確定了豹子的活動範圍,就是還摸不清到底有幾隻。
不過豹子是獨居動物,現在這大雪泡天的,也不是產仔季。
在這片區域活動的,大概率隻有一頭。
可眼下這個季節,山上的野獸都餓瘋了,是它們最虛弱,卻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找到下來的位置,兩人一路往上爬。
這次出來,冇啥收獲,就弄了一小袋榛子和鬆子。
爬上山梁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突然,有個東西從年前躥了過去。
張崇興立刻摘下槍,朝著那個方向扣動了扳機。
啪!
不遠處的雪地裡立刻暈開了一片血跡。
張崇興連忙上前,從雪堆裡拽出來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拿在手上掂了掂,少說也有三十多斤。
長這麼大的個頭兒也是難得,可這畜牲命歹,撞在張崇興這個不信邪的手裡了。
東北的孩子從小就被教育,要敬畏保家仙,狐黃白柳灰,一般人輕易不敢傷害。
可趕山的隻敬山神爺,保家仙啥的,撞在槍口上,照打不誤。
“這麼大的狐狸?”
魯萍萍走過來,也被張崇興手上的大家夥嚇了一跳。
狐狸皮她早就不新鮮了,可這麼大的,而且還是白狐,倒是稀罕。
“正好給你做個圍脖。”
張崇興說著,把狐狸扔在地上,從腰間抽出小刀,熟練地將狐狸皮給剝了下來。
血淋淋的,一股子腥臭味兒。
把皮子收好,張崇興解下滑雪板,又掏出了繩子,和之前一樣,把魯萍萍捆在背上。
“走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