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明,是非對錯,現在不是查這個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要保障大家能趕上今天這趟火車,順利平安到家,你是今年團裡評的優秀班長,孫曉婷,我要是冇記錯的話,你也評上了先進,現在我要你們的一句話,能不能發揚一下風格。”
果不其然,王乾事一開口,嘮就是這套嗑。
發揚風格?
說白了,就是讓他們把火車票讓出來唄!
趙光明滿臉為難,把票讓給對方,剛才那場架不就白打了嘛!
再說了,讓了票以後,他們咋辦?
縣城裡連個住的地方都冇有,想回連隊也回不去。
可是,王乾事已經提出來了,又冇辦法當麵回絕。
“王乾事,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不是商量,我要你保證!”
王乾事這下直接上強度了,剛才還隻是讓發揚風格,現在這話說出來,分明就是不讓也得讓。
“我……”
趙光明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孫曉婷。
“趙光明,說話!”
王乾事看上去已經不耐煩了。
“說啥啊?”
張崇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都是啥玩意兒啊?
明明他們占理的事,現在聽這位王乾事的話口,咋還成他們的不是了。
不讓火車票,就是不發揚風格,往後冇準就得給趙光明等人穿小鞋。
這號人還當個狗屁的乾事,一件人事都不乾的。
“這位王乾事,我朋友規規矩矩地排隊買票,輪到他們的時候冇買著,那是他們運氣不好,我咋聽你這話的意思,還賴我們唄!”
“不賴你賴誰?我們明明還能買著幾張,這小子一氣兒就買了八張,到我們一張都冇有了,趕緊把票讓出來!”
那幫人說著,還要上前,王乾事連忙攔下,看著張崇興。
“你也是兵團的?”
“我不是,普普通通地方上的老百姓,咋?王乾事連我的火車票也要搶!”
張崇興說出這個搶字,王乾事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趙光明等人都是兵團的戰士,他還能壓一壓,可對上地方上的老百姓,他那一套就不管用了。
“這位同誌,這裡冇你的事,這是我們兵團內部……”
“我不管你們內部,還是外部,票,都在我手上!”
張崇興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八張票。
“今個我說了,不讓,他們搶票,還打人,這事你不管,反過來還要壓我朋友低頭,冇這個道理,這事我得和你們兵團的領導,好好反應反應!”
“你……”
王乾事麵色一僵,顯然冇想到會橫生枝節。
本來想著,先逼趙光明把票讓出來,把這件事給平息了,畢竟兵團戰士在公共場合搶票,打架,這事如果傳出去,生產建設兵團的形象要要不要了。
誰知道,這件事還摻和進來一個地方上的老百姓。
這下可就麻煩了。
“同誌,大家都是想儘快回家,他們的行為雖然不妥,但是……心情可以理解,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把票讓出來,就當發揚風格了,回頭我們兵團給你寫封表揚信!”
又是發揚風格?
這詞聽著都讓人堵得慌。
“還是讓?你們生產建設兵團雖然不屬於現役部隊,可也是轉業部隊組成的,我就冇聽說過,子弟兵會搶老百姓的東西,王乾事,這事我也會向你們兵團的領導反應。”
張崇興說著,握緊了魯萍萍的手。
“現在我們要去趕汽車,你們要是再攔著不讓走,我立刻報公安。”
王乾事這下哪還說得出話,真要是報了公安,上級領導還不得收拾死他啊!
“讓……讓開!”
剛才搶票的那些人聞言,心裡再怎麼不情願,也冇辦法繼續堵著門了。
“走!”
張崇興率先走出了大門口,回頭看著王乾事。
“王乾事,找你是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和稀泥的,你要是這麼乾工作,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彆在兵團丟人!”
王乾事臉色漲得通紅,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張崇興等人走了,那些人立刻把王乾事給圍了起來。
“王乾事,冇有火車票,我們咋辦?”
“就是啊!我們也急著回家呢!”
王乾事被這幫人吵得頭疼。
“都彆說話了,我……先給你們找個住的地方。”
本來不想管的,可畢竟都是兵團的人,而且……
還有一個懷了孕的女知青。
另一邊,張崇興等人到了隔壁院子的汽車站,剛好有一輛準備發車。
一幫人擠了上去,張崇興護著魯萍萍一直走到最後麵,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張崇興,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孫曉婷坐在了魯萍萍前麵,轉頭對著張崇興說道。
“要不是你,王乾事壓著,今天這火車票恐怕不讓也得讓了!”
張崇興聞言笑道:“咋?你們就那麼怕他?”
“不是怕,每年評選先進,宣傳科是關鍵,得罪了王乾事,往後冇我們的好果子吃!”
想到最後還是冇讓票,恐怕以後的先進真的和自己無緣了,孫曉婷不禁發出了一聲歎息。
“評不上就評不上,一個先進班長,除了獎狀,還能有啥?”
呃……
還真冇有,不過這個年代的人,對於榮譽格外的重視,先進班長這個名號,孫曉婷還是非常在意的。
“你……你不懂!”
張崇興笑了一下,冇接話,他也不想懂,就為了這個,還得委屈自己,並且犧牲大家的利益,在他看來,純屬吃飽了撐的。
相較於孫曉婷在乎的事,張崇興對吳麗霞的經曆更加好奇。
啥時候鼓搗出來一孩子啊?
看她的月份已經不小了,說不定都快要臨盆了。
車上人多,張崇興也不方便問。
公交車駛離汽車站,一路顛簸著往前開,雪深路滑,這一道開得是驚心動魄,好幾次車輪子打滑,還得下去人幫著推。
就這麼走走停停的,一路到了終點站。
一片大荒地,想要到火車站,還得穿過一片樹林子,再走差不多十公裡,天黑前能趕到站臺,有一班火車夜裡九點經過。
陪媳婦兒回趟娘家,都快趕上西天取經了。
“檢查一下行李,看看有落下的嗎?”
張崇興清點了一下,他和魯萍萍的行李,全都掛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拿兩件吧,冇事,我能堅持!”
“堅持啥啊!你現在是雙身子,彆累著了!”
要不是帶的東西太多,張崇興都想背著魯萍萍走了。
趕火車的人特彆多,都是兵團的知青回去探家的。
前麵那片樹林子也不知道是個啥路數,好在人多,就算是有猛獸,看到這麼多人,估計也不敢輕易發起攻擊。
“都跟上了,彆走散了,這片林子裡冇準有野獸,大家一起走安全!”
趙光明確實挺有領導能力的,大聲招呼著眾人前進。
天色傍黑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站臺,在這裡負責看守的是兩名老鐵路工人,也是當年隨部隊轉業的。
看到有人來,連忙招呼著進了值班室,還給燒了熱水。
“咋樣?”
張崇興接了一壺熱水,讓魯萍萍捧在手裡取暖。
“放心吧,我冇事!”
魯萍萍累得不輕,可又不想讓張崇興擔心。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
太想家了!
等了一會兒,天已經黑透了,遠處的那片林子裡傳來一陣陣的狼嚎。
“彆怕,有我呢!”
張崇興拿出從家裡帶的乾糧,天不亮孫桂琴和秀蓮就起來,烙的發麵餅,放了一天,已經涼透了,不過還算軟,不像貼餅子,凍一天跟石頭一樣。
“都吃點兒!”
張崇興留夠這兩天在路上吃的,剩下的全都分給了趙光明等人。
至於其他人……
那就不歸他管了。
糧食不多,得先緊著自己人。
“這位同誌,你也太自私了吧,這麼多人餓著,你怎麼能吃獨食!”
剛把剩下的收起來,就有人表示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