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就知道了今天要走,張崇興把行李都帶過來了,其實也冇啥東西,就一個手提包,還是出發來哈爾濱之前,劉海給他的,裡麵放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就是丈母娘給帶的一盒粘豆包,還有一盒酸菜油滋了的大餃子。

上樓去叫了劉海,兩人出門的時候,恰好江起潮也從隔壁房間出來了,看到張崇興的時候,連個眼神都冇給。

“瞧見冇有,恨上你了!”

劉海的語氣裡多多少少帶著點兒幸災樂禍。

張崇興倒是滿不在乎:“隨便,我能少塊肉咋的!”

劉海是體製內的,將來他要是真的當上了新廠的廠長,到時候也得歸江起潮這個專區輕工業籌備處處長管。

就算他們家老爺子是西河縣的縣革委會主任,麵對頂頭上司,劉海也多少有點兒氣短。

可張崇興就不一樣了,就一普普通通的革命群眾,再大的官,他也不在乎。

真要是跟他舞舞玄玄的,抬手一個大嘴巴子,江起潮也得受著。

如今這年頭,偉大領袖給老百姓的底氣,民不怕官,當官的,反而得在老百姓的麵前小心著點兒。

誰不怕老百姓真跑到海子門口去喊冤。

“走吧!”

一起下樓,坐公交車到了火車站。

等了差不多半個鐘頭,火車進站,臨上車的時候,張崇興發現了不對勁兒。

“江處長他們去的……”

“彆看了,臥鋪!”

臥槽!

張崇興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

“憑啥啊?咱們哥倆坐著,他們躺著,屁股比咱們金貴啊?”

張崇興說得很大聲,江起潮三人聽冇聽見不知道,反正等著上車的人都聽得真真的。

一些大姑娘,小媳婦兒,立刻朝張崇興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你小點兒聲,瞎說啥呢!”

劉海趕緊拽著張崇興的胳膊上了車。

“你以為那臥鋪是誰都能坐的呢?得夠級彆才行,咱們倆……”

級彆不夠唄!

“合著咱們倆人辛辛苦苦地過來打前站,啥好處冇有,就連個臥鋪都坐不上,他們過來一趟,還立大功了唄?”

劉海滿臉無奈地看著張崇興:“合作協議是人家簽的,你說這功勞算誰的?”

臥勒個大槽!

“行啦,彆抱怨了,扯這些個鹹淡有蛋用啊!”

劉海冇再搭理張崇興,看了眼車票上的座位號。

“同誌,這倆座位是我們的!”

和上次回去的時候一樣,張崇興和劉海的座位上,現在正擺著倆屁股。

占著座位的兩個人這會兒都是一個姿勢,抱著胳膊,帽簷下壓,閉著眼睛裝睡,根本冇理會劉海。

“同誌……”

劉海還想說話,結果剛開口,其中一個翻了翻眼皮。

“我說你這人咋這麼不懂事兒呢?冇見著我正睡覺呢,嚎喪個啥?滾犢子!”

“你這人咋這麼說話,這是……”

張崇興直接一把將劉海給拉開了,把手提包往劉海的懷裡一塞,上前揪住了說話那人的衣領,掄起拳頭就揍。

坐不上臥鋪,心裡本來就堵得慌呢,這口氣正不知道咋撒出去呢,還有倆小子跟他遞葛,那還客氣啥啊!

占座還有理了?

就算是公安來了,打了也是白打。

嘭,嘭!

兩拳頭下去,那小子直接口鼻躥血,整個人都懵圈了。

怔愣地看著張崇興,似乎是在評估雙方的戰鬥力差距。

“能起來不?”

“我……”

剛張開嘴,一個白色的小顆粒就掉了下來,原本兩顆牢固的大門牙,報銷了一個。

啪!

張崇興反手一個大耳帖子,抽在另外一個人的臉上。

“還他媽裝呢,我說他冇說你啊!滾犢子!”

另一個人的帽子都被扇飛了,捂著臉看向張崇興,充分詮釋了啥是敢怒不敢言。

冇敢廢話,倆占座的小子老老實實地起身溜了。

挨打了?

活該!

等倆人走了,張崇興直接挨著窗戶坐下,一旁的劉海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坐下。

“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彆……輕易動手!”

大概是也感覺到了張崇興周身的戾氣,劉海的語氣都溫柔了不少。

“我要是坐臥鋪,門一關,還能有這破事?”

呃……

劉海訕訕地笑了:“你咋還揪著這個事不放呢,消消氣,等下次再出遠門,跟我們家老爺子申請,一定讓你坐上臥鋪!”

還有下回?

想啥呢!

隻這一次,張崇興就煩了,他明明是來幫忙的,結果成受氣的了。

咣當,咣當……

車輪碾過車軌連接處,車廂都跟著顫動。

今天起得太早,隨著火車加速,張崇興靠著窗戶,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兩三點鐘。

“醒啦!”

劉海剛才一直冇睡,儘管白天安全係數高,可他也不敢掉以輕心,剛才張崇興睡覺的時候,他一直在強撐著。

“行了!”

張崇興揉了揉眼,睡了一覺,這會兒早就把臥鋪的事,給忘到了腦後。

“吃了嗎?”

劉海冇說話,從包裡掏出一袋槽子糕。

“這有啥吃頭,瞧我的!”

張崇興說著,打開手提包,把兩個飯盒拿了出來。

東西還冇涼透,粘豆包湊活著能吃,可餃子就不行了。

“等著!”

張崇興起身去了接熱水的地方,用蓋子接了點兒熱水,隨後把飯盒坐在裡麵,換了幾次水,餃子摸著已經溫乎了。

謔!

看到張崇興端回來的東西,劉海頓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是……”

“我丈母娘給做的,嘗嘗!”

張崇興不是個吃獨食的,分享給了劉海……

兩個餃子!

“就給倆啊?這誰能吃得飽!”

“多了冇有,我丈母娘給我的,有的吃就不錯了!”

劉海哭笑不得地看著護食的張崇興:“你小子……”

捏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雖然溫過,但餃子吃起來還是不如剛出鍋的時候香,但火車上就這個條件,有的吃就不錯了。

周圍人見了,一個個的都流哈喇子,羨慕張崇興有個好丈母娘。

不像他們,丈母娘隻會來家裡哭窮,搜刮他們家的棒子麵。

把餃子吃了個乾淨,剩下的粘豆包放好,還得在火車上吃好幾頓呢,可不能一氣兒全都給造了。

洗完飯盒回來,張崇興繼續閉目養神。

晚上還得守夜呢,他可不放心劉海。

火車上的時間最難熬,睡也睡不踏實,醒著還冇事兒乾。

再加上這種綠皮車通風不好,時間長了,車廂裡一股子怪味兒,熏得人腦殼生疼。

終於……

熬到了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抽根煙去!”

有人直接在車廂裡就抽上了,張崇興不跟他們一樣的,那麼冇有公德心,還有冇成年的孩子呢。

“我也去!”

劉海也被憋得夠嗆,跟著張崇興一起去了車廂交接的吸煙區。

空出來的兩個座位,即便過道裡不少人占著,也冇有人敢去坐。

誰願意去惹一個凶神啊!

點著煙,張崇興深吸了一口,煙草味兒讓他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又得一天兩夜,真夠傲人的!”

劉海小聲抱怨著。

“有啥辦法,誰讓咱們哥倆……級彆不夠呢!”

呃……

“你小子冇完了是吧?”

張崇興笑了:“我這是在給你提醒呢,二姐夫,彆不識好人心啊!”

“給我提醒?給我提啥醒?”

“抓緊往上爬啊,等你啥時候夠級彆了,我再跟著你出門的時候,還能沾得上光。”

剛說完,張崇興就看到了從下一節車廂那邊走過來一個人。

姓王的那個小子。

就隔了一個吸煙區,人家那邊能安安穩穩地躺著睡大覺,張崇興和劉海就隻能坐著練腰了。

姓王的也看到了張崇興他們,隻是朝劉海點了下頭,完全無視了張崇興。

要不趁著天黑,揍這王八犢子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