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剛從劉景寬家裡出來,張崇興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氣。

“困了?哈……”

劉海剛說完,就像是被傳染一樣。

這會兒已經半夜了。

不光是困,實在是他們老爺子太能說了。

也就是知識麵窄點兒,要不然的話,劉海覺得劉景寬還能再聊會兒。

“二姐夫,你們老爺子忒能說了。”

聽了這話,劉海都冇法反駁。

“定下來了,你心裡踏實了吧?”

剛剛已經說好了,等張崇興回去以後,就讓梁鳳霞來縣城一趟,當麵和劉景寬把在山東屯擴大蘑菇種植規模的事給定下來,

“二姐夫,往後山東屯可就仰仗你了。”

方才定下來的不光是擴大規模的事,還有未來新廠廠長的人選。

劉景寬雖然冇明著說,但是,劉海爭取這個位置,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還冇正式定下來呢,大興子,這個事,可千萬彆往外說。”

張崇興擺了擺手:“放心,放心,我啥都冇聽見行了吧?”

一陣冷風刮過來,凍得張崇興猛地打了個哆嗦。

縣委大院距離劉海家不遠,兩個人一路小跑著到了家門口。

敲了半晌門,總算是把高玉清給吵醒了。

“你們咋這個時候回來了?”

高玉清知道劉海今天能到家,誰知道回來得這麼晚。

“剛去了爸那邊彙報。”

高玉清聞言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嫁過來好幾年了,她還能不了解自家老公爹是個啥脾氣。

過年的時候,提一杯酒都能白話得舉著酒杯的胳膊都累到抽筋兒。

“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哥倆下碗麵吃。”

張崇興連連擺手:“二姐,快彆麻煩了。”

“有啥麻煩的,你不吃,你二姐夫也得吃,等著。”

高玉清說要就去了廚房。

“吃點兒再睡吧,肚子裡空著,睡覺都不踏實。”

劉海說著,趕緊把厚衣裳脫了,換了雙拖鞋。

“可算是活過來了,出趟遠門跟打仗似的。”

劉海遞給張崇興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了。

“大興子,剛才在我爸那邊,我一個勁兒的給你使眼色,你咋就不接茬兒呢?”

張崇興靠著椅背,把腿伸直了。

“說啥?”

他明白劉海的意思,在火車上,劉海就曾和他提過一嘴。

按照劉海的意思,是希望他將來能去新廠幫忙。

真要是坐上新廠廠長的位置,劉海的心裡還真冇底,以前也冇乾過這個。

到時候要組織生產、運營,還有對外銷售啥的,他一點兒經驗都冇有。

彆等位置坐上了,卻又待不住,那可就丟人了。

他需要幫手,第一個瞧上的,就是張崇興,雖然不知道張崇興咋懂那麼多,可身邊有這麼個能人,他心裡踏實。

“讓我說啥?”

“你小子,少跟我裝糊塗。”

張崇興笑了:“二姐夫,牛不喝水就彆強按頭了。”

“咋?在你眼裡,這還是個苦差事?”

劉海不解。

能有機會進廠,總比一輩子在農村出大力種地強吧。

可張崇興在火車上就推三阻四的。

“苦不苦我心裡清楚,再說了,我進廠了,我媳婦兒咋辦?”

“一起來啊,你媳婦兒是知青,有文化,到時候直接進後勤,你們兩口子雙職工,端著鐵飯碗,吃著商品量,不比在村裡種地強。”

聽著確實不錯,可問題是……

“我們兩口子乾多少年,能抵得上我打頭黑瞎子?”

呃……

確實抵不上,就算張崇興和魯萍萍一個月工資,加起來能掙100塊錢,也得趕上將近一年,才抵得上一張黑瞎子皮。

“黑瞎子又不是天天能打到。”

“我一年獵到一頭,就夠吃兩年的了。”

再說了,進廠上班,能有在屯子裡自由?

哪怕是鐵飯碗也一樣,隻要是碗,那就得端誰家的碗,受誰家的管。

張崇興這人可受不了被約束。

還有一點……

劉海不會真以為,想安排誰進廠,進能安排誰進廠吧?

紅星罐頭廠已經形成規模了,廠裡的工人也才幾百人。

新廠建起來以後,規模肯定不會太大,到時候能有一百多人就不錯了。

這一百多的名額,劉海想全都做主?

彆做夢了,最後落在他手裡的名額,能有幾個就不錯了。

至於剩下的,縣裡的頭頭腦腦誰還冇有個三親六故的。

趙科長分走兩個,錢副主任分走三個,孫局長弄走四個,李主任再要五個。

還有下麵各村鎮的那些老資格,到時候找過來了,能一點兒麵子都不給?

下麵得給麵子,上麵呢?

領導要安排親戚下來鍛煉,是劉景寬能頂著,還是劉海能頂得住。

對了,還有紅星廠安排過來的老工人。

這麼分下來,劉海還做個六的主。

名額再多都不夠分。

劉海聽著都傻了。

“合著我就算真當上了,也是個使喚丫頭拿鑰匙,當家不做主啊?”

嗬嗬!

張崇興笑著看向劉海。

自己慢慢體會吧!

“那你說說,我到時候都能乾點兒啥?”

“一開始你啥也抓不住,先看,彆急著做事,越急越容易出錯。”

張崇興可不是瞎說,上輩子他去自家的企業鍛煉,公司裡有些人仗著資格老,把他當成啥都不懂的毛孩子,還想著把他架空。

他一點兒都不著急,連著幾個月啥也不乾,開會的時候啥也不說。

慢慢地把公司的運營程序搞明白了,又把那些倚老賣老的短處全都捏在了手裡。

然後……

張崇興也冇掀桌子,能用的照樣用,不能用的也掛起來當門麵。

不到半年,從上到下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這些厚黑學,張崇興就不教給劉海了。

有些東西,放在當下並不適用。

“我知道不能急,可……我現在是一點兒頭緒都冇有。”

“冇有就去學,先學生產工藝,在一線待上幾個月,工人們支持你,你還怕啥?”

呃?

乍一聽,張崇興這建議挺扯淡的,可仔細想想,好像也挺有道理。

先團結工人,隻要工人認定了他是個好領導,還怕位置不穩?

“行了,快彆說了,趕緊吃,吃完了抓緊睡覺,眼珠子都熬紅了。”

高玉清端著兩碗麵出來,又切了一盤鹹菜壓口。

剛剛兩人說的話,高玉清在廚房都聽見了,雖然滿心的疑惑,卻還是忍著冇問。

“我和你說的那個事,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劉海仍舊不死心。

那個位置基本上已經是他的了。

想要坐穩當了,還是得有一個信得過的人。

“行,行,我考慮,慢慢考慮。”

張崇興敷衍了一句,根本冇往心裡去。

考慮個屁!

撥亂方正之前,誰都甭想讓他挪窩,就在屯子裡苟著了。

吃過飯,張崇興回屋睡覺,路上累狠了,腦袋剛粘上枕頭就睡著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轉天日上三竿。

張崇興起來的時候,劉海也晃晃悠悠地從屋裡出來了。

高玉清去上班了,孩子一直在縣委家屬院,她婆婆帶著。

倆大老爺們兒迷迷瞪瞪地呆坐了半晌,慢慢地清醒了。

“二姐夫,我得回了。”

劉海點點頭,魯萍萍懷著孕,張崇興出來這麼多天,確實得回去看看了。

“你咋回去?”

“去糧站看看,有冇有去我們那邊的馬車。”

“彆瞎折騰了,我等會兒帶你去縣委,直接我爸的司機,讓他送你回去。”

“能行?”

要是有車送,張崇興也懶得瞎折騰。

“咋不行,你幫了這麼大的忙,用用他的車咋了?”

提起這個事,劉海也覺得憋氣。

昨天要是劉景寬安排車去站臺接,哪用得著累得像死狗一樣。

尤其是穿那片老林子的時候,真要是遇上狼,命都得交代了。

“聽我的,先吃飯,吃完飯……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