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祝奇怪,抬頭看了她一眼。

!

那張臉——那雙眼睛——

溫祝一時不敢確認,可心跳已經在胸腔裡狂跳了起來。不會的,怎麼可能?

不——那就是她!就是她!

莊螢螢!

這個名字一下從心底翻湧上來。

裴賀也愣住了。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莊螢螢能回來就好了。他和溫祝的關係,就不至於真的冇有轉圜的餘地。

畢竟他們之間永遠橫著一條人命,還是溫祝最好的朋友!除非莊螢螢活著,否則這根刺,再無拔除的可能。

但他怎麼能想到,老天還真聽進去了?

裴賀幾乎是瞬間就恢複了常態,他目光掃過尚書府丫鬟裝扮的莊螢螢,腦子裡立馬就成型了一個計劃。

他無聲地遞過去一個眼神,用口型示意:“一會兒隨我出去。”

莊螢螢也從最初的失態中回過神來,垂著眼,福了福身,端著托盤退了下去。

溫祝眼睜睜看著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已經隱入了一群侍從裡。她幾乎坐不住了,可滿屋子都是人,她隻能把翻湧的情緒一口一口強咽回去。

裴賀不動聲色地側過身,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放心。她會跟咱們一起回侯府。到時候再好好敘舊。”

溫祝不知道他具體要怎麼做,可那點難耐,莫名就散了大半。

裴賀坐直了身子,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儘。

溫熱的酒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

裴賀瞥見林嫣兒臉上那抹隱隱的興奮之色,他就知道,原著裡林嫣兒給侯爺的酒下藥的計劃,現在也完美進行著。

過了片刻,他的臉就微微泛紅。

“失陪。”裴賀站起身來,對尚書大人拱了拱手,“不勝酒力,本侯出去透透氣。”

尚書大人笑著擺了擺手,不以為意。

裴賀一出了眾人的視線,步子就快了起來。

莊螢螢很快跟上,激動得幾乎發抖:“真是你們?你們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

裴賀隻說:“以後再聊。”

他知道,林嫣兒一定也緊隨其後,他的速度要快了。

裴賀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右手邊是一片池塘,水麵平靜,不算深。

“把我救上來。”他低聲說。

莊螢螢還冇反應過來,裴賀已經縱身一躍,“撲通”一聲落進了水裡。

莊螢螢呆了一瞬,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她不會遊泳啊!

裴賀本來就冇打算需要她真的救。他踩了兩下水,穩住身形,就浮在離岸邊不遠的地方,朝莊螢螢使了個眼色。

莊螢螢手忙腳亂地折了根樹枝,伸過去。裴賀抓住樹枝,冇有用力拽,隻是虛虛握著,任由莊螢螢做出一副拚命拉他上岸的樣子。

“救命啊!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莊螢螢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足以傳遍半個花園。

四周早就安排了尚書府的侍衛,聽到呼救,腳步聲驟然密集起來。

侍衛們最先趕到,緊接著,林嫣兒也從假山後麵轉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很是愕然。

她看著水裡的裴賀,又看了看那個正全力救人的丫鬟,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侯爺的酒量這麼差嗎?才喝了一杯就落水了?

她咬著唇,心裡懊惱得不行。怎麼就來晚了一步?要是她先趕到,把侯爺救上來,那就是救命之恩。到時候順勢嫁進侯府,名頭也好聽。

可現在,她隻能看著那個臉生的丫鬟拉著裴賀的胳膊,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人拽上岸來,心裡一陣可惜。

有侍衛已經飛奔去報信。

裴賀順勢往地上一倒,整個人癱坐在池邊,看著倒真像是已經脫力了。他冇有急著起來,直到紛亂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尚書大人、諸位賓客、丫鬟小廝,烏泱泱來了一大片。

裴賀這才像是剛攢夠了力氣,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裴賀對著莊螢螢道,“不知姑娘是——”

尚書大人見裴賀冇有什麼大礙,頗有幾分讚許地看了莊螢螢一眼,認出了她身上的衣服:“這是我府上的丫鬟,今日倒算機靈。”

裴賀道:“救命之恩,若以尋常金銀之物相酬,總覺得不夠。”

尚書大人自以為聽懂了。一個丫鬟,能有什麼更好的報答?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她身世清白,侯爺若是肯納她作妾,也是她的福氣。”

裴賀搖了搖頭:“救命恩人,反要為人妾室、處處低頭,豈非恩將仇報?”

溫祝心領神會。

她一步跨上前去,雙手緊緊握住莊螢螢的手,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妹妹!”溫祝聲音發顫,“你救了侯爺的命,從此我認你作義妹,隨我住進侯府。你可願意?”

莊螢螢也紅了眼眶,立馬應下。

兩個人執手相看淚眼,頓時哭作了一團。

圍觀的眾人恍然大悟,對啊,這樣才叫報答。被侯夫人認作義妹,比當小妾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跟人爭寵,有侯府做靠山,還憑空多了一個財力雄厚的姐姐。

眾人看著莊螢螢,眼裡多了幾分羨慕。這丫頭運氣也太好了,碰上侯爺落水,一轉眼就飛上枝頭了。

溫祝和莊螢螢還在那裡掉眼淚,裴賀忽然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溫祝反應過來,趕緊去接戲。

“哎呀!”她衝上前去,“夫君,你的臉色怎麼這樣紅?而且你今日飲酒並不多,怎會失足落水?”

她這麼一說,眾人也都註意到了。裴賀的臉色的確不對勁,那紅不是酒意上頭,而是帶著幾分不正常的潮熱。

尚書大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叫府醫來。”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已經變了,“當場診斷!”

府醫來得很快,搭上裴賀的脈,不過幾息,臉色就變了。

“回大人,”府醫的聲音有些發緊,“侯爺是中了藥。”

現場頓時嘩然。

尚書大人的臉色鐵青,胡子都在微微發抖。

敢在他的宴席上給人下藥,這是什麼居心?!

“給我查!今日在場的所有人,在冇查清楚之前,一個都不許走!”

林嫣兒的臉已經白得像紙。

她站在人群裡,腿都在打顫。事情怎麼會發展到要徹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