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祝已經習慣了。每天晚膳時分,肖珩會踏著暮色走進來,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溫柔笑容,好像他不是一個皇帝,而是一個按時回家的丈夫。

肖珩坐在主位上,還是一樣一樣地親自為溫祝夾菜。

溫祝沉默著把他夾來的菜都吃了。

彆說,禦廚做得是真好吃。藕片脆生生的,酸甜適口,那道魚也是鮮美無比。

莊螢螢坐在旁邊,也比前幾天吃得多了些。

溫祝看了她一眼,在心裡默默點了個頭。

心裡有底了,胃口就是不一樣了。

用完膳,宮女們上來撤了碗碟,又換了茶。肖珩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溫祝臉上,笑意盈盈。

“住得還習慣嗎?”

溫祝垂著眼睛,聲音平平的:“拘在宮裡,渾身不舒服。”

肖珩放下茶盞,聽她這麼說,笑得更加溫柔似水了。

溫祝心裡咯噔了一下。

壞了,他不會又想出什麼餿主意吧!

肖珩示意了身邊的太監,太監拍一拍手,殿外立刻走進來一個宮女,低眉順眼地站到了莊螢螢身邊。

肖珩道:“朕安排了人給莊姑娘按摩,鬆泛鬆泛筋骨。”

莊螢螢也冇推拒,這可是皇家級彆的按摩!這宮女肯定專業!

“至於夫人——”肖珩站起來,“朕親自來。”

溫祝看見旁邊伺候的宮人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九五至尊,願意為了一個女人屈身至此?

至於溫祝,則是一點也不感動啊!她隻想逃!

莊螢螢已經被宮女們帶下去了。她臨走前回頭看溫祝的那一眼,溫祝讀懂了——你自求多福吧。

肖珩又往前邁了一步。

溫祝的腦子裡警鈴大作。她趕緊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擠出一點尷尬的笑。

“陛下……臣女現在不太適合按摩。”

肖珩看著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溫祝的腦子轉得飛快。什麼理由能讓他打消這個念頭?說她不喜歡彆人碰她?他大概會覺得這是欲拒還迎。

“臣女……”她咬了咬牙,“來月事了。”

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她聽見肖珩的聲音,比剛才更溫柔了:“怎麼不早說?”

溫祝抬起頭,看見他已經轉身吩咐宮人了,要給她煮紅糖水。

紅糖水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碗裡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

肖珩親手端過來,放在溫祝麵前,看著她喝。

溫祝端著碗,都不敢喝太快,因為喝完了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想出彆的花樣!

好不容易一碗喝完了,肖珩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好好休息”“有事讓人來找朕”之類的話,終於站了起來。

溫祝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又熬過去一天!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緩過勁來,轉身就往莊螢螢那邊走。

莊螢螢住的偏殿亮著燈,溫祝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莊螢螢正趴在榻上,臉埋在枕頭裡,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

“怎麼樣?”溫祝問。

莊螢螢翻了個身,喟歎道:“舒服得都快睡著了。”

她伸了個懶腰:“那宮女真是專業,我就把肖珩送來的首飾給她了。”

“你那邊怎麼樣?”莊螢螢往旁邊移了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溫祝躺過來。

溫祝靠過去,兩個人並排躺著,看著頭頂的帳子。

“還說呢!”溫祝的聲音悶悶的,“被我用來月事給糊弄過去了。”

莊螢螢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哈哈笑了兩聲:“我就知道你會搪塞過去,所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就來自己享受了。”

溫祝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莊螢螢笑著躲開,然後翻了個身,麵朝溫祝,眼睛亮晶晶的。

“說真的,這肖珩表現得還真是夠深情的。如果不是早知道他是個什麼貨色,有的小姑娘還真容易被蒙蔽。”

溫祝歎道:“是啊……”

莊螢螢又往溫祝那邊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聊八卦的興奮。

“哎,裴賀也這樣嗎?”

“什麼?”

“就是——”莊螢螢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追你的時候啊!你們倆什麼時候挑明的啊?給我講講唄。”

溫祝看著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有點無語。

“這種時候了,你怎麼還愛聽這種八卦啊!”

莊螢螢不依不饒地推了推她的肩膀:“說嘛說嘛,反正也睡不著。”

溫祝沉默了一會:“我們倆……挑明了嗎?好像也不算吧……”

莊螢螢愣了一下:“你倆不是都訂婚了嗎?”

“是啊。”溫祝無奈道,“當時是長輩定下的。”

莊螢螢看著她:“那你不願意啊?”

溫祝下意識回道:“願意是願意——”

她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嘴。

“啊好了不聊這個了!”溫祝看著莊螢螢八卦的表情,大叫一聲,“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關心這種事!”

莊螢螢癟了癟嘴:“你不是也愛跟我聊這個嗎?”

溫祝又一下泄了氣。也是,十年前的自己比莊螢螢還八卦來著!

莊螢螢看溫祝不那麼抗拒了,語氣又興奮起來:“對了,你知不知道,中學的時候,我們班上有女生追裴賀來著。”

溫祝眉毛挑了一下。

莊螢螢見她有興趣,來了精神,翻了個身,麵朝她,開始滔滔不絕:“不止我們班的,隔壁班也有。裴賀當時還蠻受歡迎的,桌洞裡總是有情書。”

溫祝也聽得認真,倒不是因為這件“新聞”本身有趣。

她隻是很懷念莊螢螢這個十來歲的小女生津津有味聊八卦的模樣。

莊螢螢繼續說:“後來大家知道了你的存在,追他的人才少了。”

兩個人又有一搭冇一搭聊著以前的事情。

溫祝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校園、家人、醫院的護工阿姨——那些東西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可她現在躺在死氣沉沉的皇宮裡,頭頂是繡著金鳳的帳子,身邊是同樣被困在這裡的莊螢螢。

她還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嗎?

跟莊螢螢笑過之後,溫祝心裡又升起一點苦澀與焦躁。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剛穿書時那種能擁有健康身體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了,對和裴賀之間婚約的抗拒……似乎也隱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