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就此步入正軌,養傷、理事、整軍,波瀾不驚。但無論是薑烈、林崢,還是雁門關守將,都清楚這平靜之下的暗流。
皇帝讓他們留駐雁門關的旨意,既是保護,也是觀察,更是博弈中的一步棋。
北狄左賢王拓跋宏雖暫退,但狄人狼子野心,邊患遠未根除。京城的風雲更是變幻莫測,平陽郡王餘孽的清洗究竟到了哪一步?背後的黑手是否已經浮出水麵?太子與東宮的處境如何?裴琰的下落……依舊成謎。
林崢動用了自己在北境殘存的所有人脈和渠道,薑烈也通過軍中舊部暗中打探,甚至請雁門關守將以“搜尋失蹤斥候”的名義,多次派出小隊深入當初裴琰與百姓失散的山區域,卻始終冇有裴琰的確切消息。
隻有一些零星模糊的傳言:有山民說曾在更北的深山老林裡見過疑似漢人傷者,被獵戶所救;也有潰兵聲稱在逃亡路上見過一隊狄人押送著一名重傷的漢人將領往王庭方向去……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每一次希望燃起,又很快被撲滅。
林崢表麵平靜,心中那根關於裴琰的弦卻始終緊繃著。
那個沉默而堅毅的年輕將軍,為了傳遞消息、接應百姓、掩護突圍,幾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若他真的就此埋骨北境荒山,鎮國公府,乃至整個夏朝,都欠他一份永遠無法償還的恩義。
這一日,林崢正在校場觀看薑輝操練新兵,一名親兵快步跑來,低聲道:“夫人,關外來了幾個人,說是從朔方西北方向逃出來的百姓,有要事求見夫人,還……還帶了件東西。”
朔方西北方向?!
林崢心中一動:“帶他們去偏廳,我稍後便到。”
偏廳內,三名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男子局促地站著,見到林崢進來,連忙跪下磕頭:“草民拜見夫人!”
“起來說話。”林崢示意他們起身,目光落在其中一人懷中緊緊抱著的一個粗布包袱上,“你們是從朔方逃出來的?有何事?”
為首一名年紀稍長的男子哽咽道:“回夫人,草民等人原是朔方城西的獵戶,城破……城被圍前,跟著裴將軍的隊伍從西北角逃出來的。後來……後來遇到狄人追兵,大家跑散了。我們幾個躲在山洞裡,僥幸活了下來,在山裡轉了不知多少天,差點凍死餓死,前幾日才遇到一隊巡山的軍爺,被帶到這附近安頓。”
他擦了把眼淚,繼續說道:“我們逃出來時,裴將軍傷得很重,一直昏迷。是孫校尉和幾位軍爺輪流抬著他。後來遇襲,一片混亂……我們隻顧著逃命……再後來,我們在一個廢棄的獵人木屋裡躲藏時,發現了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粗布包袱解開,露出裡麵一件折疊整齊、卻沾滿暗褐色血汙和泥濘的……墨藍色外袍。
那顏色和式樣,林崢一眼便認出,是裴琰常穿的便服外袍!破損嚴重,尤其是左肋位置,更是被血浸透後乾涸板結,觸目驚心。
“這是……我們在木屋角落發現的,裹在一塊獸皮裡。”獵戶的聲音發顫,“旁邊……還有一些帶血的布條,和這個……”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已經變形、卻依舊能看出是羽林衛專有的銅質腰牌,上麵依稀可辨“裴”字!
林崢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為之一滯。她走上前,接過那件殘破染血的外袍和腰牌。
外袍入手沉重冰涼,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腰牌邊緣沾著黑紅的血垢,仿佛還帶著主人最後的體溫與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