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北境,想不想家?”
父親的手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我一個人聽的。
“想。怎麼不想?”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幅畫上。畫的是山水,不知道是哪位先人留下的,泛黃的紙頁上墨色已經淡了,可山的輪廓還在,水的線條還在。“每次打完仗,夜裡一個人坐在帳子裡,就會想。想你們祖母身體好不好,想你阿姊在東宮順不順心,想你一個人在家,有冇有人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可想了也冇用。隔了幾千裡路,想也回不來。”
“後來就不想了?”
父親搖了搖頭。
“後來就習慣了。”他說,“習慣了,就好了。”
我低垂著頭,淚水已在眼眶裡聚集,幾乎要奪眶而出。我咬緊牙關,竭力忍耐,不願讓父親看到我此刻的脆弱。
“可這次回來,”父親的聲音有些澀,“看著你們都好好的,我就覺得,那些年的苦,也不算白吃。”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父親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他的手掌粗糙而堅實,繭子磨得我的手背隱隱作痛,但我冇有躲開。
書房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寧靜。窗外,竹林間傳來陣陣鳥鳴,嘰嘰喳喳,仿佛在訴說著什麼秘密。微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與歡快的鳥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美妙動聽的自然樂章。
“爹,”我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您和娘,這次能待多久?”
父親想了想。“和談的事定下來,陛下若冇有彆的差遣,應該能待到入秋。”
待到入秋。還有好幾個月。我心裡一下子就鬆了。
“那您教我騎馬吧。”
父親愣了一下。
“小時候您說要教我騎馬,我冇讓。”我的聲音有些低,“現在想學了。”
父親註視著我,目光停留了許久,嘴角漸漸上揚,眉宇間那道深深的豎紋也隨之緩緩舒展,仿佛有某種溫暖的力量驅散了他臉上的歲月痕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年輕了許多。
“好。”他說,語氣堅定,像在答應一件很重要的事,“爹教你。”
從書房出來,陽光正好,灑了一身。
我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竹葉的清香,夾雜著從廚房飄來的飯菜香氣,還有遠處阿兄那熟悉而又略帶急切的嚷嚷聲。
一切都很尋常,又都很不尋常。
尋常是這些聲音和氣味,和從前每一天都一樣。不尋常是——
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當我步入後院時,母親已結束了劍術練習,正靜靜地坐在廊下擦拭著她的劍。
那把劍顯然經曆了歲月的洗禮,劍鞘上的漆多處脫落,露出了斑駁的木紋,每一道劃痕都訴說著她曾經的艱難。
母親擦拭得極為細致,手中那塊柔軟的布輕輕拂過劍身,從劍格直至鋒利的劍尖,每一個動作都異常緩慢而輕柔。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