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現在就把這些殘骸挖出來毀掉？”銀戰立刻問道。
“來不及了。”
銀霜搖了搖頭，站起身望向東南方的天際線，沉聲道：“暗使既然把坐標留在了冰原南段，說明引導的咒文很有可能已經完成了。
這些殘骸隻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道確認標記，就算我們現在把它們挖出來全部碾碎，晶石中咒文的指向性也不會完全消失。”
一旁，王鐵柱沉默了片刻後，喃喃開口道：“既然暗使給晶石鋪了一條通往東南的路，那我們就先他一步，把東南柱的秘密挖出來。
等晶石真的飛過去時，那邊已經是一道被我們摸清了底細的門，他想進來也得先敲敲門。”
銀霜聞言看了他一眼，隨即緩緩點頭。
“那就走吧，再拖下去暗使那邊說不定又要在彆的方向上動手腳了。”
……
蠻古界的東南角是一片從未被任何勢力踏足的荒蕪之地。
這裡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鐵灰色荒山，表麵泛著冷硬如鐵的光澤。
王鐵柱與銀霜沿著荒山的脊線飛行了將近兩個時辰，腳下的山勢逐漸從起伏的丘陵變成了一道綿延的天際長線，如同一道被遺忘在天地邊緣的古老城牆。
那道長線的最南端，一道極細的弧線從地麵緩緩隆起，在紫陽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幽藍光澤。
王鐵柱在弧線前方落下，目光掃了一圈四周。
“這根柱子的力量被封在柱體內部無法外放，像被一隻巨手攥住了咽喉的野獸，氣息隻在柱芯中來回衝撞，透不出去啊。”王鐵柱雙眼微眯道。
銀霜聞言感知了一番，臉色微微一變，“柱體內部的力量正在自噬，它得不到外界的補充，隻能在不斷內耗中緩慢熄滅。”
“六柱中其他五柱雖然各有損傷，但至少都與外界保持著某種程度的源力交換，沙柱連接地髓，北淵柱刺入天隙，南嶺柱與古巫共同守護，海中之楔沉睡海底等待蘇醒，唯獨這一柱被完全封閉了起來。”
王鐵柱繞著弧線走了一圈，在背向荒山的一側找到了一處被鐵灰色岩石覆蓋的大坑。
而且坑壁上還有一枚被嵌入岩石中的古老符印，符印表麵的紋路纖細精密，與源族符文風格相同。
他順著符印的紋路註入一縷源力，符印在源力的灌註下緩緩亮起一層幽藍色的光芒。
細看那道符印似乎是一處封印的開啟機關，王鐵柱將它激活之後，柱體內部積壓的力量終於找到了一條出口，順著符印所在的凹陷向外緩緩滲透。
銀霜蹲在王鐵柱身旁看到這一幕，壓低聲音道：“這道符印像是被人特意留在外麵的，為的就是讓後來者能找到開啟柱體的方法。”
“留下符印的人很清楚這根柱子會需要外力的介入才能重新運轉，東南柱的問題不在柱芯本身，在它被封閉了太久，像一個被關在密室裡太久的人，忽然找到門時反，而不太敢出去了。”
銀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那就讓它慢慢適應，我們留下幾道持續灌註源力的印記在符印上，讓它逐步恢複對外界的感知。”
兩人又留下了三道銀白色的源力印記，嵌入符印邊緣的岩石中。
印記中的源力會以穩定的速度持續向柱體內部滲透，直到柱體完全恢複對外界的正常感應為止。
做完這一切後。
“六柱終於全部確認了。”
銀霜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冰淵、沙柱、南嶺柱、海中之楔、東南弧線，加上東海遺墟那處遺址，蠻古界界壁的完整脈絡終於全部呈現在我們麵前了。”
“但暗使的晶石還冇有被激活，那枚界外之人的印記還在暗處等待時機，六柱穩住了隻是讓界壁的根基重新變得堅固，但界壁本身如果有外力從外部鑿擊，根基再穩也會裂。”
銀霜默然片刻，輕聲說道：“那就趁晶石還冇被激活的這段間隙，把天穹氣眼的運轉調到最穩定的狀態。
氣眼穩了，六柱之間的力量流動就會形成一道閉合的循環，就算晶石真的在某一天砸中了某一道脈絡，那道循環也能自行消化一部分衝擊。”
兩人向著西北方向的天際線飛去，腳下的鐵灰色荒山逐漸被遠去的暮色吞冇。
而就在東南柱激活後的幾天後，南嶺瘴氣山脈深處傳來一道極其清晰的源力回響。
那回響如同一道被彈動後沿著山脊奔走的琴弦，從山脈最南端的穀地出發，穿過密林，一路向北傳遞到了瘴氣山脈北麓的黑潭邊緣。
古巫執杖者在黑潭邊感應到那道回響時，正在潭水邊清洗一籃新采的藥草。
她放下藥草站起身，望向山脈深處，灰白的眉頭微微蹙起。
南嶺柱上的地火已經消退了大半，柱身的裂紋也早已彌合，但此刻從柱基深處湧出的這道回響，並非來自南嶺柱本身。
那回響沿著大地深處某條極為隱蔽的通道，傳遞到了南嶺柱的根基上，然後被柱體放大後反彈了出去。
如同有人在地底極深處敲了一麵巨大的銅鼓，鼓聲沿著地脈一層層傳遞上來，最終在南嶺柱上炸開了一片回音。
執杖者冇有耽擱，當即讓青衣年輕人趕往聖族傳信。
王鐵柱收到消息時，正在靈淵中修煉天碑手的第四重殘篇，他放下口訣起身走出靈淵時，銀霜已經站在穀口等著了。
“南嶺柱那邊有異動，古巫執杖者的弟子說柱基深處有人從地底敲了什麼東西上來。”銀霜將消息快速轉述了一遍。
“地底深處敲東西？”
王鐵柱微微一怔後，將手中的口訣玉簡收入懷中，“暗使那家夥又在動手腳？”
“不清楚，古巫那邊冇有靠近回響的源頭，她說那道回響中帶著一種巫術無法分辨的氣息，讓她感到很不舒服，所以冇有貿然深入。”銀霜道。
“我過去一趟。”
這次南下，銀霜並冇有同行，因為聖族那邊還有幾樁族務需要她親自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