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月圓之夜,山穀中格外寧靜。

王鐵柱盤膝坐在山穀中央的一塊大石上,閉目調息,靜靜地等待。

直到月光垂直照進穀底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地麵忽然輕微震顫起來,無數細碎的石子在地麵上跳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王鐵柱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

山穀中央的空地上,空氣開始扭曲,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攪動著虛空。

扭曲的中心,一道淡淡的白色光芒憑空浮現,起初隻是一個小光點,隨即迅速擴大,化作一道高達十丈的巨大光門。

光門通體由白光凝聚而成,門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浮雕,有人物,有山水,有飛禽走獸,栩栩如生,仿佛在講述著某個古老的故事。

門楣上,四個古樸的篆字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太初道宮。

“果然出現了。”

王鐵柱站起身,卻冇有急著上前。

他放出神識,仔細感應光門周圍的能量波動。

禁製依然存在,但比平時弱了許多,如他所料,月圓之夜是禁製最薄弱的時候。

“小心。”

這時,韋一笑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王鐵柱點點頭,緩步走向光門。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在增強。

那壓力不是針對肉身的,而是直抵神識深處,仿佛要將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欲望全部勾出來。

他穩住心神,繼續前行。

走到光門前十餘步時,那股壓力驟然消失,如同潮水退去。

王鐵柱站在門前,抬頭看著門楣上的四個大字,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敬意。

這是對一位遠古大能的敬意,與修為高低無關。

隻為他一生求道、臨終悟道的執著。

“晚輩王鐵柱,冒昧來訪,請前輩見諒。”

他拱手行禮,然後伸手推門。

光門冇有實體,手掌穿門而過,如同一層輕紗。

隨後眼前景象驟然變換。

光門之後,不是他想象中的宮殿或密室,而是一片浩瀚的虛空。

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光點,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靜止,有的遊動,如同漫天星辰,卻比星辰更加神秘。

王鐵柱懸浮在虛空中,環顧四周,一時不知該往哪走。

“歡迎。”

一道恢弘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蒼老而平和,如同風過竹林。

王鐵柱循聲望去,隻見前方數百丈外,一道身影憑空浮現。

那是一個身著白色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盤膝坐在一座由光芒凝聚而成的蓮臺之上。

他的眼睛半閉半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氣質,仿佛與這片虛空融為一體。

“前輩是太初真人?”王鐵柱拱手問道。

老者微微點頭,又微微搖頭。

“是,也不是,老道真身早已消散,你看到的,不過是一道執念,一縷殘留的氣息。”

王鐵柱心中了然。

這種情形他見過多次,那些遠古大能似乎都喜歡在臨終前留下一道殘念,等待後世有緣人。

“冒昧闖入,還請前輩見諒。”

太初真人的殘念擺擺手,“不必多禮,老道設此禁製,本就是為了等人,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走進來的。”

“萬年來?前輩在此等了萬年?”王鐵柱驚訝道。

“道之一途,彈指萬年,不過一瞬。”太初真人淡淡道:“你能走進來,說明你與老道有緣,讓老道看看,你是何等樣人。”

他抬起右手,虛虛一指點出。

一道無形的力量瞬間將王鐵柱籠罩,那力量不是攻擊,也不是探查,更像是一種審視。

仿佛有一雙眼睛在看他走過的路,做過的事。

王鐵柱冇有抵抗,坦然接受。

片刻後。

太初真人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心性純正,意誌堅定,雖殺伐果斷但不失慈悲,雖追求力量但不失本心,老道等萬年,總算等到了一個值得托付的人。”

“前輩過獎了。”王鐵柱謙虛道。

“老道不喜客套,有話直說。”

太初真人收斂笑意,正色道:“老道留此殘念,不為傳道,不為授業,隻為告訴你一件事。”

“前輩請講。”

“這是修真界的一場大劫,它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人心。”

太初真人抬手一揮,虛空中浮現出一幅畫麵。

畫麵中,無數修士穿著各色宗門服飾,在一片廣袤的平原上廝殺。

劍氣縱橫,法術轟鳴,鮮血染紅了大地,屍骸堆積如山。

天空中,幾位至聖境的大能相互對峙,各自的背後是無儘的虛空裂縫,仿佛隨時都會將整個世界撕裂。

“這是……”

王鐵柱瞳孔微縮。

“這是老道臨終前以大衍神算推演出的未來景象。”太初真人道。

“雖然隻是千萬種可能中的一種,但老道推算過無數次,每一次的結局都大同小異,這場宗門之爭若不乾涉,此方世界必將生靈塗炭,屆時道削魔漲,必成大劫。”

王鐵柱沉默。

他修行多年,深知修士之間的爭鬥從未停止。

正氣穀與焚星穀的恩怨,萬仙宗與周邊小宗的摩擦,龍宮與淵族的舊怨……

這些爭鬥看似孤立,實則是整個修真界生態的縮影。

“前輩既然能推演出大劫,想必也知道化解之法?”

太初真人緩緩點頭。

“化解之法,不在打打殺殺,而在建立一個規則,一個讓所有宗門都能接受的規則,一個既能約束爭鬥又能促進交流的規則。”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枚玉簡,通體瑩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是老道推演得出的天元論道大會之策,每百年舉辦一次,由各大宗門輪流主持,以論道、比武、煉丹、製器等諸多形式,讓年輕一輩的修士有機會交流切磋,而非生死相搏。”

“久而久之,宗門之間的恩怨便有了化解的渠道,修士之間的爭鬥也有了規則可循,或許不能根除爭鬥,但至少能避免大劫的發生。”

玉簡緩緩飄向王鐵柱。

王鐵柱伸手接過,神識探入其中,裡麵詳細記載了天元論道大會的宗旨等一應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