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橙風突然掙脫時序的臂彎,頭也不回地向著密林深處竄去。
“橙風又發現什麼了?”時序並未阻攔。
橙風的尋寶直覺向來敏銳,既然它如此急切,前方肯定藏著什麼好東西。
他領著木清快步跟上,同時取出傳訊玉簡:“舅舅、老雷,傳令各地階,首要護好弟子安危,探查環境為主,非不得已,不必輕易出手。”
橙風一路狂奔,領著二人穿林而過。
一座府邸靜靜矗立在山穀之中,朱紅大門敞開,隱約可見院內人影晃動。
“這遺跡裡還有人?”木清震驚。
時序腳步微頓,悄然釋放神識探查,卻發現院內人影似真似幻,如霧裡看花無法窺探其真實底細。
一旁的橙風按捺不住了,四條腿倒騰著率先衝入府內。
時序與木清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慎重,謹慎的並肩踏入府門。
刹那間,喧囂的聲浪撲麵而來,與門外的寂靜判若兩個世界。
庭院之中,宴席綿延數十張,玉案上珍饈滿布、瓊漿溢香。
無數身著古裝的修士推杯換盞,笑語喧嘩,一派熱鬨非凡的景象。
然而詭異的是,無論二人如何靠近,席間眾人竟無一人側目,仿佛他們並不存在。
“諸位!”
一聲吆喝壓過所有喧囂。
一綠袍男子縱身躍上高臺,劍眉星目,氣宇軒昂,周身散發著凜然正氣。
原本在席間起舞的舞姬們欠身退下,所有目光都彙聚到了男子身上。
“此次出征誅邪,九死一生!”
“但為我輩能在此天地間守住一方淨土,護佑蒼生安寧,我瀾竹,縱死無悔!”
他高舉手中酒碗,聲震四方:“此生能與諸位英雄豪傑並肩而戰,是我瀾竹此生最大的幸事!”
“瀾竹大哥!”席間一大漢亢奮附和,“我等誓死相隨,與邪魔不死不休!”
綠袍男子豪氣乾雲:“好!此行若有去無還……”
“那便有去無還!”
修士們齊聲應喝,戰意淩天!
“砰!砰!砰!”
酒壇碎裂,酒液飛濺之中,一道道身影破空而起,義無反顧地衝入蒼茫夜色。
時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些離去的背影,少說也有百人之眾!
其中大多有著渡劫期巔峰的實力,即便最弱者,也有渡劫六重的修為!
這麼恐怖陣容,放在如今的東域,足以橫掃一切勢力!
“嗚……”
橙風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癱軟在地,淚光盈盈,癡癡地望著瀾竹離去的方向。
木清體內的仙骨隱隱發燙,一股莫名的悲愴湧上心頭:“師尊,這莫非是……場景回溯?”
時序掃過空蕩的宴席。
桌案上的酒液仍在微微晃蕩,熱氣尚未散儘,仿佛方才的喧囂就在片刻之前。
他搖頭,語氣篤定:“不,這不是回溯。”
“這是執念!”
“是那位叫瀾竹的前輩留在這世間,關於最後一夜的執念。”
二人一貂穿過庭院,進入內堂。
一方靈岩玉印懸浮在堂中半空,印身繁複紋路下散發著精純的靈氣。
時序略作感應,便知這是那位瀾竹前輩的殘靈,當即整理衣衫,鄭重躬身施禮:
“瀾竹前輩,晚輩時序,率弟子誤入此地,冒昧叨擾,還望前輩海涵。”
言罷,他引動自身大乘期巔峰的靈力註入靈岩玉印之中,以表敬意。
大印顫動,一道虛幻的人影自印中徐徐凝現。
“嘰嘰!”
見瀾竹再現,橙風頓時激動起來,不斷用腦袋去蹭著虛幻人影的腿,儘顯親昵與依賴。
虛幻人影笑的溫柔,虛虛撫過橙風的貂頭,恍如對待闊彆多年的故友:“小白……你還活著。”
他轉而望向時序二人,目光在木清胸前仙骨所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半仙重生,身負仙骨……小白倒也不算看錯人。”
最終,瀾竹的目光落在了時序身上。
他細細打量片刻,虛影微微顫動。
凝神再探時序體內,眼中帶上了明顯的震驚。
“這……”
時序周身經脈雖然通暢無阻,可靈氣入體的諸處關鍵大穴,是全然閉塞的。
這等體質,本該是天生絕脈,永無修煉之可能。
然而眼前之人,非但修煉有成,更是已達到大乘巔峰之境,氣息雄渾磅礴。
瀾竹若有所思:“莫非……此子是天命人?”
氣運旺盛,身有金光流轉,讓他這道仙階殘魂都感到一絲心悸。
這般氣運,即便是當年的自己也遠遠不及。
正當瀾竹殘魂思緒翻湧難平時。
“前輩,晚輩尚有事情請教,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時序的聲音適時響起,截斷了瀾竹的沉思。
他喚醒這道殘魂,可不是為了看對方對著自己發呆的。
瀾竹很快回過神來,虛幻的麵容上浮現出尷尬:“小友莫怪,本仙見你經脈通達卻穴竅閉塞,還能臻至大乘,一時入了神。”
時序恍若未聞,直入主題:“前輩當年為誅邪魔而隕,晚輩鬥膽一問,那所謂的邪魔,可是‘深淵鬼族’?”
“深淵鬼族”四字一出,瀾竹更驚訝了。
一個大乘期的小輩,怎麼會知曉這等隱秘?
難道如今的三千界,已經凋敝到需要大乘修士去直麵深淵鬼族的地步了?
電光石火間,他心中閃過無數念頭,麵上卻依舊維持著仙者的從容:“不錯。本仙當年,正是與此族交戰,最終戰隕。”
“那前輩執念中所言,‘對抗邪魔是為守住一方淨土’,此話何解?”時序目光緊盯那道虛影,不放過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瀾竹審視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你二人……並非三千界修士?”
“三千界”對時序與木清而言,很陌生。
“實不相瞞,我等來自蒼穹大陸。”時序坦誠相告,“前輩口中的三千界,晚輩聞所未聞。”
“蒼穹大陸?”瀾竹虛影一震,似是觸動了久遠的記憶。
“本仙想起來了!當年與鬼族的最終決戰,正是在蒼穹大陸之外的虛空戰場!”
他語氣微沉,帶著幾分諱莫如深的凝重:“小友,不必多問了。你隻需知曉,蒼穹大陸之外,不僅有凶殘的深淵鬼族,更有廣袤無垠、遠超你想象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