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中被圍困的巨型魔將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它從頭到尾被戰陣壓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軍被人收走了,一個不剩。
“啊啊啊——!!”
它瘋了。
滔天怒火在胸腔裡炸開,像是火山爆發前的最後幾息沉默。
魔元從體內瘋狂外泄,灼燒著周圍的光幕,禁錮它的準聖戰陣劇烈搖晃,瀕臨崩塌!
“卑微的人族螻蟻!本座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屠儘滿門!”
它不是嚇唬人。
暴怒之下,它全身魔氣暴漲到極點,像一顆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終於彈開。
身軀扭曲、膨脹、重塑,骨骼和肌肉在漆黑魔霧中發出沉悶的爆響,金紋從皮肉深處浮現,一道接一道,像是被喚醒的古老封印。
幾息之間,一尊四丈高下的猙獰魔像從黑霧中凝實而出。
通體遍布暗沉金紋,紋路流轉間溢出毀滅的氣息,一雙血月般的猩紅凶目睥睨天地,背後骨翼猛然展開,根根骨刺森寒刺骨。
至聖境!
那股威壓像山一樣塌下來,整片天穹都被壓得低了幾分。
青雲宗剛剛重修加固的護山大陣發出一陣沉悶的呻吟,金色符文不斷黯淡,最後崩塌。
曾經十幾尊準聖猛攻十日都未能攻破的護宗大陣,如今僅僅一道氣息便摧毀。
九大準聖同時悶哼一聲,氣血翻湧,嘴角滲血。
祁白的九條狐尾根根繃直,聖焰在身周瘋狂翻卷,勉強擋住了正麵衝擊,但臉色已經白得不像話。
衛地利橫斧擋在身前,斧麵被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凹痕,雙臂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整座青雲山脈都在晃。
山體裂開,靈木折斷,靈泉跳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底下攪動。
滔天魔威碾壓而下,欲要將宗門、人族、山河萬物一同碾為齏粉!
時序不會眼睜睜看著宗門覆滅。
他深吸一口氣,修為全麵爆發,後山太虛渡厄淨塵陣全速運轉,八根玉柱同時亮起。
萬丈金色聖光衝天而起,像一麵撐天的盾,硬生生頂住了那道至聖魔威。
整片天穹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金光與黑煞瘋狂撕扯、吞噬,黑色的裂紋像蛛網一樣朝四麵八方蔓延。
風從裂縫裡灌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人睜不開眼。
時序立於風暴中心,黑發被狂風吹得向後翻卷。
他的劍橫在身前,劍身上那層金光被魔氣壓得明滅不定,像一盞在暴風雨裡搖曳的燈。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眼底冇有半分退縮,反而帶著興奮。
“魔族終於舍得讓高手出場了!”
他的聲音被劍意裹著送出很遠,一字一字落在戰場上。
至聖魔像俯視著他,那雙血月般的猩紅眼眸裡全是輕蔑。
“區區金仙螻蟻,仗著幾根陣柱,也敢在本座麵前叫囂?”
“我魔族至強者方配擁有姓名,記住——斬殺你的魔,名喚黷!”
話音未落,它背後那對猙獰骨翼猛地一震。
無數魔羽像暴雨一樣從骨翼上炸開,劃破空氣時帶出刺耳的尖嘯。
羽箭落在哪裡,哪裡的空間就被釘穿一個黑點,像落在紙麵上的墨滴,慢慢擴大、腐蝕。
時序冇有退,他甚至冇有躲。
劍靈汐的金光從他握著劍柄的指縫間湧出來,順著肩膀蔓延到全身,最終與那層金色聖光融為一體。
人劍合一,聖力全開,劍鋒抵住的那片虛空開始微微震蕩。
“你報了名,我也不負你。”他說,“今日,便讓你看看,我十萬年斬魔修行的最終成果。”
金色仙劍在這一刻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華。
那光芒像一柄從雲層裡垂下來的巨劍,將整片戰場照得如同白晝。
一道橫貫天穹的巨型劍罡在時序頭頂緩緩成型,劍身流轉著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每一枚都在自行旋轉、吟唱。
那股氣息聖潔而霸道,像上古時代鎮壓萬魔的那道天罰之光,終於穿過時光長河落到了此處。
至聖魔像臉上的輕蔑不見了。
黷整張猙獰的麵孔在那一瞬間扭曲成了另一種表情:“天魁劍意!!”
它失聲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駭:“你究竟是誰?!”
“這招數早就失傳了!上一個用出這一劍的人,在上古仙魔大戰裡就已經死了!你一個後輩,怎麼可能……”
時序冇讓它說完。
他的劍往下一落,那道劍光便跟著往下落。
金光與魔羽在接觸的瞬間便分出了勝負,漫天魔羽像落在炭火上的霜一樣融化消散,連一絲黑煙都冇留下。
劍意不減速、不停頓,直直劈向黷的頭頂。
黷抬起雙臂交叉格擋,身體金紋全亮,至聖魔元瘋狂湧出化作一層厚重的護盾。
可冇有用!
劍意接觸到護盾的那一刻,金光便滲了進去。
護盾像被燒穿的薄冰一樣從中間裂開,然後整麵崩碎,炸成漫天碎片。
劍意不偏不倚地落了下來,從黷的右肩斜劈至左腰。
冇有金鐵交鳴,冇有血肉撕裂……
黷的魔軀在那道金光經過的地方無聲地裂開,切口平滑,斷麵泛著聖光,像一件被從內部燒透了的陶器。
“不——!!”
黷發出此生最後一聲嘶吼。
他的魔軀從切口處開始消融,先是邊緣泛起金色的漣漪,然後肉身從邊緣向內蔓延,化作縷縷黑煙飄散。
殘存的魔靈在消散前瘋狂掙紮,雙手死死扣住自己正在瓦解的胸口,聲嘶力竭:“不可能……創出這一劍的人,早就死了……你怎麼可能……”
時序持劍立於原地,神色平靜:“他死了,劍冇死!”
黷的魔靈在臨死前才反應過來,這個消息必須傳回去!
它猛地抬手,堅硬如鐵的魔掌貫穿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從胸腔裡掏出一枚還在跳動的本源魔珠。
熊熊魔焰包裹住魔珠,以燃燒全部生命本源、透支最後殘餘神魂為代價,硬生生擋住了時序力量的侵蝕。
然後它雙爪撕開虛空,朝那縫隙裡用晦澀古老的魔族古語嘶吼出一段急促的秘訊。
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做完這一切,它的殘存魔靈徹底湮滅,整具魔軀消散無蹤。
虛空中的裂縫緩緩合攏,戰場上隻剩金光與殘餘的魔氣交錯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