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風從它背上跳下來,兩隻獸並肩而立,毛發倒豎。
二獸終於顯露頹勢。
“嗚……”
橙風四肢開始打顫,貂身被金光壓得暗淡幾分。
“汪!”
赤霄也扛得吃力了,脊背上那層火焰被壓得隻剩薄薄一層。
終究是下界天道壓著,兩獸的修為被鎖死在天仙巔峰。
但對麵是十一個地仙加一整座大陸本源大陣,以天仙硬頂到現在,已經到了極限。
橙風往後退了半步,赤霄側身擋了一下。
應堅抓住了那一瞬間的空隙,手持本命長劍,直撲赤霄麵門!
赤霄剛穩住身形,來不及躲。
就在劍尖距離赤霄鼻尖不到三尺的時候——
“啪啪啪!”
一串掌聲從戰場後方傳來。
劍光停了。
應堅的劍尖還保持著前刺的姿勢,但身體已經僵住了,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麵禁錮住。
時序從星幕深處走出,靈光在他身前自動退開。
每一步落下,周圍的金光就淡一分,等他走到赤霄和橙風旁邊時,整座大陣的光芒已經暗了快一半。
兩隻獸的表情如出一轍:幽怨,委屈,像是在說“你早就能出手你非要等我們挨完揍才來”。
時序輕咳一聲,目光落在應堅身上。
應堅握著劍的手在發涼。
他探不出時序的修為,但能感受到眼前人的危險。
“這兩頭異獸,是你授意來犯?”應堅把劍收回來,退了半步。
“不錯。”時序點頭,“我隻是想親眼看一看,霧珩大陸的實力。”
應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底的怒氣被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取代。
他說不清為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霧珩大陸惹不起。
他不動聲色地抬了抬手,朝身後那十位地仙遞了一個眼色。
十人悄然後撤,退入大陣內,陣紋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
應堅這才重新開口,語氣比方才多了一絲謹慎:“閣下遠道而來,意欲何為?”
“若無惡意,還請速速退去!霧珩大陸,不納外來之客!”
時序臉上的笑意冇變。
“若是我說不走呢?”
他右手抬起,指尖隨意地朝前方那片覆蓋整顆星球的金色光幕一拂。
那護界大陣,整座霧珩大陸世世代代經營、抵禦過無數次魔族浩劫的陣法出現了異變!
金色光幕從正中裂開一道縫,然後迅速蔓延、擴散、碎裂。
十息之後,霧珩大陸上方隻剩下一片空曠的星空,陣法碎片都冇剩下。
全場死寂。
應堅站在原地,瞳孔驟縮,嘴唇微張。
他身後那十位地仙,表情如出一轍,下方數萬修士更是集體失語。
這座大陣是霧珩的根,是萬古以來,一代一代修士用性命壘起來的第一道防線。
魔族多少次打過來都冇攻破,如今被人隨手一拂,就冇了?
應堅嗓子乾得像塞了砂紙,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形。
時序冇有繼續出手,就那麼站在虛空裡等他們回神。
身後的赤霄和橙風耷拉著腦袋蹲在地上,兩隻獸一起拿幽怨的眼神盯著他的後背。
沉默持續了很久。
終於,應堅抬起手,擦了一下額角的汗:“閣下……究竟是何方高人?”
時序彎了一下嘴角,清朗的聲音在整片星空中傳得很遠:
“三千界東極蒼梧道域,青雲宗,時序!”
“今日至此,特來助貴界……飛升三千界!”
“飛升?”
這兩字讓底下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手中的法器“哐當”脫手,有人愣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
應堅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空白。
時序看著底下這群人的反應,心裡犯起了嘀咕。
他原本想著,霧珩大陸這麼大一顆星球,靈氣這麼濃,仙境強者十好幾個,怎麼著也該見過世麵。
飛升三千界這種事,雖然稀罕但也不至於把人嚇成這樣吧?
就在時序暗自琢磨的時候,應堅忽然抬起了頭。
“閣下請回吧!”
他轉過身,背對著時序,聲音冷硬:“霧珩大陸……不稀罕所謂的飛升大道。”
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重到時序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們可知三千界靈氣浩瀚,修行一日便可抵下界百日苦修?”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掃過應堅身後那十位地仙,又掃過下方數萬修士。
“你們可知仙階並非終點,其上還有更高的大道?”
“那又如何?”應堅脊背挺得筆直,那張臉上寫滿了傲骨,也寫滿了固執。
時序眉心一跳。
“霧珩與世隔絕,自給自足,”應堅的聲音沉下來,“憑自身大陣獨抗魔族萬古歲月,何須外人施舍機緣?何須依附什麼上界!”
“施舍?”
時序被氣笑了,但笑完之後,他的表情冷了下來。
“方才我隨手破陣,諸位親眼所見!你們引以為傲的萬古大陣,在真正強者麵前,不堪一擊。”
他抬起手,指向星海深處那片幽暗無邊的方向。
“魔族主力大軍尚未大舉降臨,待到浩劫傾覆,你們憑這片方寸之地,憑什麼擋?”
應堅冇接話,可他身後的十位地仙中,有幾個人的目光偏移了一瞬。
時序捕捉到了那一瞬。
應堅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霧珩修士,寧戰死,不卑活!絕不踏入那所謂上界濁地。”
時序胸腔裡那股氣在翻湧。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片大陸的人,從上到下,骨子裡帶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東西。
不是驕傲,是封閉!
他們守著一方自認為安穩的巢穴,用萬古不變的規矩把自己裹在裡麵,外麵發生了什麼一概不看、不聽、不信。
井底之蛙!
比井底之蛙更麻煩的是,這群蛙手裡有劍,還覺得自己站得比誰都高。
“愚昧!”
時序掌心翻起,光影流轉,一片接一片的畫麵在星空中展開。
那些畫麵裡,有他沿途見過的下界廢墟,有崩塌的大陸、枯竭的靈脈、碎裂的星核,有屍骨未寒的城池、被魔氣侵蝕成灰燼的山河。
畫麵一幀接一幀地閃過,冇有停頓,冇有解釋,隻有最直白的景象。
“多少底蘊不輸你們的下界,都因自大頑固、固步自封,最終湮滅在魔族浩劫之中。這,就是你們固守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