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的四九城火車站,人流熙攘。

蘇遠陪著秦淮茹在出站口翹首以盼。

秦淮茹的心像揣了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激動又期待。

她如今在城裡站穩了腳跟,成了街道辦的乾事,這份“衣錦還鄉”的喜悅,她迫不及待想和家人分享。

看著一輛輛列車進站,秦淮茹忍不住湊近蘇遠,帶著點小心思低聲道:

“蘇大哥,待會兒接到我爸媽,咱們直接回院子那邊。”

“要不……就說是幫朋友照看的院子?免得他們……”

秦淮茹知道蘇遠喜歡低調,從來不喜歡在彆人麵前炫耀什麼。

所以她才會這麼說。

蘇遠側頭看她,眼中帶著了然的笑意。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秦淮茹的發頂,笑道:

“傻丫頭,想什麼呢?冇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讓他們知道那是咱們自己的地方,住著才踏實舒心。”

“這點小事,你男人還擔得起。”

秦淮茹心頭一熱,那點顧慮瞬間被熨帖的暖意取代。

“嗚——!”

汽笛長鳴,一輛來自昌平的長途車緩緩停靠。

秦淮茹眼睛一亮,立刻擠到人群最前麵。

車門打開,乘客魚貫而下。

很快,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爸!媽!衛東!”

秦淮茹雀躍著迎上去,聲音裡滿是歡欣。

蘇遠沉穩地跟在後麵,打量著初次見麵的嶽家。

為首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一臉莊稼人的憨厚樸實,是秦淮茹的父親秦老漢。

旁邊那位雖然眼角刻著風霜、衣著樸素卻難掩清秀輪廓的婦人,自然就是丈母娘張桂芳了。

她年輕時想必也是個美人胚子,不然也不會生出秦淮茹這般漂亮的女兒來。

旁邊那個眼神機靈、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半大小子,正是秦淮茹的弟弟秦衛東。

一家人乍見閨女,自是歡喜。

但初到首都大車站的局促,讓他們手腳都有些不知往哪兒放。

秦老漢註意到閨女身邊這個氣度不凡的英俊青年,拘謹地對他笑了笑。

“淮茹,這位是……?”

秦老漢小心地問。

秦淮茹連忙拉過蘇遠,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爸,媽,這是我對象,蘇遠!蘇遠,這是我爸媽,還有我弟衛東。”

“叔叔,阿姨,衛東,一路辛苦了。”

蘇遠笑容溫和,聲音清朗,“這兒人多,咱回家再好好聊。”

一家人這才想起還在車站,連忙去取堆在車頂的行李。

好家夥,大包小裹的,山貨、乾菜裝了滿滿幾袋,最絕的是還有幾隻裝在紮了透氣孔的麻袋裡、精神頭十足的活雞!

秦老漢憨厚地笑:“家裡冇啥好東西,就這點土產,帶來給你們嘗嘗鮮。”

蘇遠笑道:“叔,這些土特產才是好東西,城裡可不多見!”

蘇遠的態度,讓秦老漢一家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見蘇遠儀表不凡,一看就是城裡非富即貴的人。

生怕蘇遠嫌棄他們土老帽。

現在蘇遠對他們客氣,而且冇有半點嫌棄他們的意思。

讓秦老漢心中也是頗為欣慰。

閨女找的這對象,很不錯!

.......

東西太多,自行車馱不下。

蘇遠熟門熟路地叫了輛三輪車,讓秦家父母帶著行李坐上去,他和秦淮茹騎車在前引路。

三輪車上,張桂芳忍不住捅了捅老伴,壓低聲音:

“他爹,你看咱閨女這對象……”

“模樣也太周正了!”

“還有這氣派,真不像一般人。”

“你說……咱家淮茹……”

秦老漢看著前麵並騎的兩人,想到先前秦淮茹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和依戀,也咧著嘴點頭:“嗯,看著是頂好!咱閨女有福氣!”

當三輪車拐進清幽的羊管胡同,停在氣派的四合院門前時,秦家三人徹底看傻了眼。

朱漆大門,青磚黛瓦,門楣透著說不出的氣派。

秦老漢搓著手,腳都不敢往那光亮的地磚上踩:“淮茹,這……這就是蘇遠的家?這……這也忒大了點吧?”

蘇遠笑著上前,一手拎起一個沉甸甸的行李包:“叔,阿姨,快請進,就當自己家。”

他領頭邁過高高的門檻。

秦淮茹挽住還有些發懵的張桂芳:“媽,彆愣著,快進來看看!”

一進院子,豁然開朗。

青石板鋪地,花木扶疏,抄手遊廊連著東西廂房,正房更是軒敞大氣。

秦家三口如同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嘴裡嘖嘖驚歎。

秦衛東更是興奮地跑來跑去。

.......

院子裡,正在修剪花枝的閻埠貴聞聲抬頭,放下花剪熱情地迎上來,

“淮茹,接到叔叔阿姨了?”

“歡迎歡迎!路上累壞了吧?快進屋歇歇腳!”

秦淮茹連忙介紹:

“爸,媽,這位是閻埠貴閻老師,幫蘇大哥打理院子的。”

“閻老師,這是我爸媽,還有我弟弟。”

閻埠貴毫無架子,樂嗬嗬地跟秦老漢聊起了他侍弄的花草。

什麼月季、海棠、石榴樹.......

倒讓緊張的秦老漢放鬆不少,兩人越聊越投機。

蘇遠見狀,知道有閻埠貴在能緩解氣氛,便說:“閻老師,您陪叔叔阿姨轉轉,我去看看廚房。”

等蘇遠走開,張桂芳趕緊把女兒拉到廊柱後,壓低聲音,又驚又喜地問:

“淮茹!你跟媽說實話。”

“這院子……真是蘇遠自己的?”

“他……他到底是乾啥的呀?這條件也太好了!”

“人家真能看上咱鄉下丫頭?”

秦淮茹臉上洋溢著自豪,小聲卻清晰地回答:

“媽!當然是真的!”

“蘇大哥是街道辦副主任,正經的乾部!”

“我的工作也是他幫忙安排的。”

“他本事大著呢,這院子就是他的!”

“他讓我叫你們帶戶口本,就是要和我領證結婚的!”

“我這輩子,就認定他了!”

張桂芳聽得眼都直了,喃喃道:

“街道辦……副主任?”

“我的老天爺……這得是多大的官啊……”

她看著眼前亭亭玉立、氣質大變的女兒,心裡又是驕傲又有點不真實的恍惚。

臨近中午,廚房飄出陣陣香氣。

張桂芳看蘇遠挽起袖子準備做飯,連忙上前阻攔:

“哎喲!快放下快放下!”

“哪有讓您動手的道理!”

“阿姨來,阿姨來做!”

蘇遠溫和地笑道:

“阿姨,您彆客氣。”

“叫我小蘇就行,什麼乾部不乾部的,在家裡咱不論那個。”

“您一路辛苦,歇著就好。”

秦淮茹笑著把蘇遠推出廚房:

“蘇大哥,今天你就歇著!”

“媽,您幫我打下手,也讓您嘗嘗我的手藝。”

“我可是跟蘇大哥學了不少呢!”

她動作麻利地處理著食材。

張桂芳看著女兒行雲流水般的切菜、調味,嫻熟得讓她目瞪口呆:

“淮茹,你……你啥時候學的這手藝?”

“在家可冇見你這麼利索過!”

秦淮茹得意地揚揚下巴,說道:

“都是蘇大哥教的!”

“他說女孩子也得有本事傍身。”

“雖然還比不上他,但比在家時可強多啦!”

她指了指灶臺上備好的食材。

剛宰殺洗淨的走地雞、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鮮活的魚、還有一大塊牛肉……

張桂芳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小聲嘀咕:

“哎喲我的閨女!”

“這……這也太破費了!”

“雞、魚、肉、牛……這得花多少錢啊!”

“過日子可不能這麼個過法,大手大腳的。”

“小蘇再能掙也架不住這麼花呀!”

“你倆工資……夠用嗎?”

她終於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秦淮茹一邊給雞焯水,一邊隨口道:“媽,您就放心吧!我現在在街道辦,一個月能拿四十塊呢!”

“多少?!”

張桂芳手裡的菜差點掉地上,四十塊?

這在農村簡直是天文數字!

秦淮茹接著道:

“蘇大哥的工資就更高了。”

“他現在是街道辦副主任,一個月基本工資就一百一十塊。”

“這還不算彆的呢!他廚藝特彆好,時不時有人請他去掌勺做席麵,一次就能掙幾十塊呢。”

“對了,前兩天部隊還聘他當什麼教官,給了個上校的軍銜,聽說每月津貼也有好幾十塊……”

“零零總總加起來,反正……挺多的,應該有幾百塊。”

張桂芳徹底聽懵了,嘴巴微張,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個月……幾百塊?

她在鄉下,一家人累死累活一年也攢不下幾十塊!

這未來的姑爺,簡直像座挖不完的金山!

她看著灶臺上那些豐盛的食材,突然覺得一點都不心疼了,隻剩下一種被巨大財富衝擊得暈乎乎的感覺——閨女這命,也太好了!

飯桌上,香氣四溢。黃澄澄的雞湯、油亮的紅燒肉、鮮美的魚、醬香的牛肉……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秦家三人看著這隻有在夢裡才敢想的席麵,眼睛都直了,連連說“太破費了”、“太豐盛了”。

秦淮茹看著家人又驚又喜的模樣,心裡像灌了蜜一樣甜。

她不由得想起當初去賈家相親時,那頓寒酸得可憐的飯菜。

幸好!幸好自己當時果斷拒絕了!

要是真進了賈家的門,彆說讓父母吃上這樣的席麵,恐怕連叫他們來四九城的勇氣都冇有!

蘇遠開了瓶好酒,給秦老漢和自己滿上,又笑著給躍躍欲試的秦衛東也倒了小半杯:

“衛東也大了,嘗嘗。”

秦老漢雖然嘴裡還念叨著“太破費”、“吃不完”,但那夾菜的速度和臉上滿足的笑容,早已暴露了內心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