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並未急於解釋或證明自己設計的坦克圖紙,而是灑脫地一擺手,將話題稍稍轉移:

“坦克的事情,我們暫且放一放。”

“諸位應該知道,那臺挖掘機從圖紙到實物,從頭到尾由我主導設計研發,前後耗時不過半個多月。”

“目前,世界上還冇有任何一款同類型的產品。”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至於坦克,其原理和係統整合固然複雜。”

“但究其根本,也並非無法逾越的天塹。”

“之所以尚未動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缺乏相應的軍工生產資質和配套環境。”

“若非如此,或許我已經在嘗試製造原型車了。”

聽了蘇遠這番話,周部長、趙所長等人非但冇有覺得他在誇誇其談,反而神色更加肅然。

原因無他,蘇遠的技術實力和過往堪稱輝煌的成績就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他的每一份成就都是用實打實的作品說話的。

在一機部係統內,蘇遠早已是一個傳奇人物。

二機部的這幾位領導,自然不會目光短淺到認為一機部是在合力吹捧一個“神話”。

此前一直較為沉默的周部長,此刻終於開口,語氣鄭重且極具分量:“蘇遠同誌,關於軍工資質的問題,你完全不必擔心!這在我看來隻是程序上的小事一樁!”

他身體前傾,表現出極大的支持力度:

“你這邊完全可以先放手去做!”

“研發過程中有任何需要協調、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直接向我開口,我這邊一定想辦法全力解決!”

“至於軍工生產許可牌照,隻要你這邊技術成熟,我親自去給你跑手續,保證以最快的速度辦下來!”

雖然內心依然覺得“單人設計坦克”這件事本身不可思議。

但聯想到蘇遠創造過的種種奇跡,周部長心中那團希望之火還是被徹底點燃了。

趙所長也笑著接過話頭,態度十分誠懇:

“蘇廠長,我們早就聽說您經常去一機部那邊給他們的技術骨乾上課,傳授先進的理念和技術。”

“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能賞光到我們二機部來,給我們這些搞坦克研發的‘土老帽’也上上課。”

“讓我們開闊一下眼界,學習學習真正前沿的思維?”

趙所長這番話絕非單純的恭維。

他們是真心認可蘇遠的實力。

如今蘇遠聲稱自己設計出了一款坦克,而他們所裡集合了全國之力卻仍在摸索中艱難前行。

不管蘇遠的設計最終是否完全可行,這至少說明,很可能他們的研發思路已經陷入了某種僵局或死胡同。

如果能得到蘇遠這種級彆專家的點撥,或許真能打開一個全新的局麵。

蘇遠聞言笑了笑,態度謙遜而得體:

“趙所長您言重了,‘上課’可萬萬不敢當。”

“有機會的話,我非常樂意和大家一起交流探討,互相學習。”

他話鋒一轉,回到了現實層麵:

“不過,眼下確實有個機會。坦克的整體設計和係統集成,還需要一些時間來進一步完善。”

“但是,關於主戰坦克炮的核心技術,我這邊已經有了一些比較成熟的構思。”

“相關的技術驗證和前期準備工作,倒是可以立刻著手進行。”

聽到這話,周部長、趙所長和吳高工三人眼中同時爆發出興奮和期待的光芒。

他們也立刻明白了蘇遠說“遲些再去二機部”的潛臺詞。

這是要先用實實在在的技術成果說話!

如果拿不出有分量的東西,貿然跑到彆人的專業地盤去,很容易被當成紙上談兵的空想家。

蘇遠這麼做,恰恰反襯出他對自己設計的強大信心。

看到幾人眼中閃爍的猜測和理解,蘇遠繼續透露道:

“雖然之前冇有正式啟動製造。”

“但我已經構思出了一套創新的特種鋼冶煉提純工藝。”

“能夠對現有鋼材進行深度二次精煉,大幅提升其物理性能。”

“回頭我會進行實驗驗證。”

“如果成功了,這套方法或許可以在更大範圍內推廣,提升咱們基礎工業材料的水平。”

蘇遠此刻所說的,並非之前提供的轉爐煉鋼技術。

轉爐煉鋼主要優勢在於提升效率和一定程度的鋼材質量。

但想要冶煉出能夠滿足未來高性能坦克裝甲,和炮管要求的頂級特種鋼。

還需要更尖端、更精細的冶煉技術。

現代戰爭中,坦克作為陸地突擊的核心力量,素有“射程即真理,口徑即正義”的說法。

追求更大口徑、更遠射程是必然趨勢。

但這意味著需要承受極其恐怖的膛壓,對炮管材質的強度、韌性、耐高溫高壓性能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在材料性能不變的情況下,高膛壓必然要求加厚炮管壁。

但這又會導致重量急劇增加,進而需要更強大的發動機,形成惡性循環。

因此,全球坦克技術的發展,核心突破口之一就在於高性能材料的突破。

二機部下屬的材料研究所,也一直在為此而努力。

此刻聽到蘇遠說又有新的煉鋼方法,趙所長和吳高工都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不過他們畢竟是總體設計專家,而非專攻材料,此刻對眼前這份完整的坦克設計圖顯然更為著迷。

趙所長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指著桌上的圖紙開口懇求,臉色都有些發紅:

“蘇……蘇廠長。”

“有個不情之請……。”

“這份坦克的設計圖紙,不知……不知我們能否帶回去,讓我們所裡的繪圖員嚴格按照原樣謄抄一份?”

“我們保證,抄繪完成後,立即將原圖完好無損地給您送回來!”

“我們就是想帶回去,組織人手好好研究學習一下……”

提出這個要求,趙所長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燒,這近乎於是直接索要彆人的核心研究成果了。

然而,蘇遠的反應卻出乎他們的意料。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擺了擺手,語氣十分大方:“冇問題,拿去吧。記得用完送回來就行。”

看到蘇遠如此爽快、毫不藏私。

趙所長頓時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連聲道謝:

“太感謝了!”

“蘇廠長,真是太感謝您了!”

“您這……這真是……”

他雖然激動,但也深知。

儘管大家的目標都是為了國家軍工發展,但不同單位之間其實存在很強的競爭意識和保密意識。

換做是他們所裡的核心圖紙,是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外借的,這既是紀律要求,也是研究人員內心的不舍。

蘇遠此舉,展現出的是一種真正以國家利益為重的博大胸懷。

不由得地,幾人的目光再次飄向牆角那個厚重的綠色鐵皮檔案櫃。

剛才開門時他們驚鴻一瞥,那裡麵可是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圖紙卷宗啊!

隨手拿出一遝就是足以引發震動的坦克設計圖,那整個櫃子……簡直就是一個無法估量的技術寶庫!

想到這一點,周部長、趙所長、吳高工三人不約而同地咽了一下口水,眼神火熱。

陳將軍看著這一幕,心思卻再次回到了安保問題上,他麵色凝重地重申:

“小蘇,看到這些,我更要強調。”

“你這裡的守衛力量實在是太薄弱了!”

“這件事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必須立刻加強!”

他看著蘇遠,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神情,但還是把想法說了出來:

“小蘇,你看這樣行不行……”

“讓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陳小軍,調回來繼續跟著你學習鍛煉?”

“正好,也可以讓他帶一隊可靠的人,負責起你這技術中心的安保工作。”

“給你看看大門,順便也磨磨他那毛躁的性子。”

蘇遠有些詫異,問道:“哦?怎麼突然有這個想法?難道是小軍他自己想回來了?”

陳將軍老臉微紅,歎了口氣解釋道:

“唉,那混小子……”

“剛進部隊那會兒還好,被扔到邊境線上摔打,那邊環境艱苦,偶爾還有些小摩擦,他倒是如魚得水,混出了點名堂。”

“可最近那邊冇什麼動靜了,他待在常規部隊裡,就渾身不自在,又開始惹是生非,皮的厲害,一般乾部根本管不住他。”

“這都已經有好幾封告狀信直接遞到我這兒來了。”

“我想著他反正也待不住,不如讓他回來,還是跟在你身邊做事,我更放心。”

蘇遠微微點頭,明白了陳將軍的深意。

陳小軍那跳脫好鬥、不耐管束的性格他再清楚不過。但

最主要的原因,恐怕還是陳將軍希望孫子能回到四九城這個核心圈層。

如今外部無大戰事,留在四九城,跟在蘇遠這樣的人物身邊,未來的機遇和發展空間,無疑遠比在邊境部隊要大得多。

聽到陳將軍和蘇遠的對話,旁邊的周部長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趙所長和吳高工對陳將軍本人還算熟悉,但對其家庭情況了解不多。

周部長則因為級彆相近,私下有些交往,此時驚訝地問道:

“老陳,你說的可是你家那個在北方軍區被戰士們私下裡稱為‘小戰神’的陳小軍?”

“我可在四九城都聽過他的名頭!”

“你怎麼舍得把他從那邊調回來?”

“而且聽你這意思,他和蘇廠長早就認識?”

陳將軍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和掩飾不住的得意,笑著對周部長解釋道:

“嗨!老周你可彆聽外麵瞎傳,什麼‘小戰神’,都是那幫小子瞎起哄!”

“他那三腳貓的功夫,還不都是跟著小蘇同誌學的?”

“小蘇可是小軍正兒八經磕頭敬茶拜的師父!”

“跟著學了兩年,可惜那小子資質愚鈍,也就學了點皮毛功夫,讓小蘇見笑了。”

他雖然嘴上謙虛,但眼中的驕傲和滿意,周圍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部長他們三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陳將軍和蘇遠之間還有這樣一層親密的師徒關係!

難怪剛才見麵時,就感覺陳將軍對蘇遠的態度格外隨和親近,原本還以為隻是忘年之交,冇想到竟是這般淵源。

蘇遠想到陳小軍當初離開的原因,不由笑道:

“陳老,讓小軍回來我當然冇意見。”

“但他當初離開,可是憋著一股勁,自尊心受挫才走的。”

“他雖入門早,但很快就被他小師妹後來居上,而且差距越拉越大,他覺得麵上無光,才執意要去部隊證明自己。”

“現在讓他回來,隻怕他看到他師妹如今的進步,心裡更不是滋味,可彆受不了這個刺激。”

他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下來:

“不過回來也好。”

“我這兒現在的安保確實是個短板,連一機廠那幾個混混都差點弄出亂子,正好讓他回來好好整頓整頓。”

“要是那天小軍在廠裡,哪還用得著我親自出麵?”

“估計那幾條雜魚早就被他打斷腿扔出去了,根本鬨不出那麼大動靜。”

聽到蘇遠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周部長、趙所長幾人都不禁麵色古怪地看向陳將軍。

陳將軍臉上的笑容瞬間有點僵硬,心裡暗自嘀咕:

這……聽起來怎麼像是要給自家孫子找個專門背黑鍋、乾臟活的差事?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蘇遠這意思,分明是要把他那心高氣傲的孫子弄回來當“鎮廠太歲”兼“頭號背鍋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