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葉連忙搖了搖頭,說道:

“冇有,現在冇人找我麻煩了。”

“同學們也都知道我小姨的事……”

“如今大家各自忙著前程,我這還有半年就畢業了,都想著找工作的事呢。”

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些現實的考量:

“學校裡那麼多人,能安排的崗位有限,大部分都得自己想辦法。”

蘇遠點了點頭,順口問道:

“那你呢,往後有什麼打算?”

“之前聽你小姨提過一嘴,你是想進廠,還是去百貨大樓站櫃臺?或者……有其他想法?”

他語氣溫和,帶著長輩式的關切:“你還年輕,工作的事,得想長遠些。”

對蘇遠而言,給冉秋葉安排一份體麵工作,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冉秋葉自然也清楚這位“蘇叔叔”的能量,她垂下眼簾想了想,聲音輕輕,卻透著一股清晰:

“當初選讀師範,就是想當老師。”

“如果可以……我還是想去學校,當個小學教員。”

“我覺得那樣就挺好的。”

蘇遠聞言,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看來,有些軌跡終究難以全然改變。

在這年月,進工廠當工人端的是“鐵飯碗”,去百貨大樓站櫃臺更是光鮮實惠,都比當小學教員有“前途”。

但冉秋葉選了這條路,或許正是骨子裡那點書香門第的傳承在隱隱作用。

好在隻是小學教員,不算什麼敏感職位。

她家中雖有“高知”背景,可林文文如今算是正了名,冉秋葉自身更無甚牽扯。

原劇情裡那場大風浪來時,她也隻是在學校裡受了些波及,並無大礙。

既然是她自己的選擇,蘇遠便不再多言,隻溫和應道:

“成。等你畢業,我給你安排個合適的學校。教書育人是好事,靜心,也安穩。”

得了這句準話,冉秋葉眼睛倏地亮了,心頭一塊大石穩穩落地。

想到許多同學還在為畢業去向焦頭爛額,自己卻已有了著落。

一股踏實又雀躍的情緒湧了上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屋裡氣氛愈發暖融。

桌上擺滿了各色吃食——鹵味、點心、乾果、水果……

誰若餓了、饞了,隨手便能拈起一樣,那份從容與豐足,在這饑荒隱隱逼近的年月裡,顯得奢侈又真切。

說說笑笑,打打鬨鬨,時間竟過得飛快。

轉眼已近午夜,窗外零星的鞭炮聲漸次密集起來,劈劈啪啪,遠遠近近,宣告著舊歲將儘。

牌桌上激戰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幾位,此時也終於露出了疲態。

秦淮茹掩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裡泛起生理性的淚花,擺手道:

“不行了不行了,眼睛都花了……咱們放了炮仗,也該歇了吧。”

“放炮仗”三個字,像給屋裡註入了一針興奮劑。

原本窩在秦京茹懷裡,腦袋一點一點像小雞啄米似的豆豆和誠誠,猛地精神起來,揉著眼睛就往門口衝:

“放炮!放炮!”

倆小子還不忘去搖醒已在張桂芳膝頭睡著的彤彤。豆豆湊到小妹妹耳邊,用自認為很“見多識廣”的語氣炫耀:

“彤彤,你看過放炮冇?可響可好玩了!‘啪’一聲!誠誠你說是不是?”

被點名的小誠誠立刻用力點頭,小臉上一派認真。

很快,院子中央被清掃出一塊空地。

長長的紅鞭炮像條沉睡的蛇盤在地上。

豆豆自告奮勇去點引信,手卻有點抖,還是蘇遠接過火柴,“嗤”一聲輕響,火花沿著引信急速躥去。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震耳欲聾的爆響瞬間炸開,紅色的紙屑裹著硝煙味四下飛濺,在雪地與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熱鬨鮮亮。

女人們早已笑著捂起耳朵,孩子們又怕又愛,躲在大人們身後,眼睛卻瞪得溜圓,亮晶晶地看著這光與聲的盛宴。

張桂芳雙手合十,望著紛飛的紅紙屑和騰起的青煙,嘴裡低聲念著:

“新年到了……老天爺保佑,新的一年風調雨順,糧食滿倉,這苦日子快些過去,讓老百姓都能吃飽穿暖……”

站在她身旁的蘇遠,聽到了這樸素的祈願。

他望向漆黑無星、仍飄著雪花的夜空,心中輕輕一歎。

這願望,怕是要落空了。

真正的艱難,或許才剛要開始,且將持續不止一年。

炮仗放完,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硝磺味。

興奮勁一過,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豆豆和誠誠幾乎是被大人半抱著回屋的,小腦袋一沾枕頭,呼吸就變得綿長。

房間早已分配妥當。

眾人互道了“新年好”,便三三兩兩往各自屋裡去。

隻是在轉身時,幾個女人的目光似有若無地交彙了一瞬,某種心照不宣的微妙氣氛,在廊下昏暗的光線裡悄然流轉。

待旁人散去,腳步聲漸遠,秦淮茹、陳雪茹、林文文、徐慧真幾人卻未立即回房,反而在廳堂角落停住,身影隱在燈影裡,湊在一處低低私語。

隱約有輕笑和推搡聲傳來。

隻聽陳雪茹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慣有的促狹:

“這都過十二點了,可是新的一年頭一天。要我說,今兒這‘開門紅’,怎麼也得讓淮茹你這正房大娘子來,好好鞏固鞏固地位不是?我們啊,就在邊上眼饞眼饞得了。”

黑暗裡,秦淮茹臉上發燙,伸手輕擰了陳雪茹胳膊一下,嗔道:“要死了你!胡說什麼呢……我這地位還用鞏固?林姐才是咱們裡頭最穩重、最懂蘇遠心思的,我看啊,還是林姐去最合適。”

原來,這幾人竟是在商量這“除夕夜”誰去“侍寢”的事。

蘇遠早在放完炮仗後,便極有先見之明地溜之大吉,徑直進了西廂一間房,關門落閂。

這種時候,主動找誰都不妥,最好的法子便是“置身事外”,讓她們自己“協商解決”。

此時,被點名的林文文卻輕輕笑了笑,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慢條斯理地說道:

“下午收拾屋子時,我留意了一下。若冇記錯……蘇遠方才進去的那間西廂房,裡頭擺的那張雕花拔步床,似乎是這院子裡最大的一張吧?”

她頓了頓,語氣裡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躺下三四個人……想來也是綽綽有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