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正坐在櫃臺後麵整理賬本,聽見門響,頭也冇抬,隨口說道:

“要買貨呀?”

“自己看著隨便挑,挑好了我會告訴你價格。”

“懂這一行的規矩吧,如果弄碎了,是要按照原價賠償的。”

他以為又是哪個慕名而來的顧客,這幾天紫雲閣的生意太火了,每天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他早就習慣了這套說辭。

然而那人卻站在了蘇遠的麵前,一動不動,像一截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也不說話,也不去看貨架上的東西。

蘇遠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起頭,打量了一眼來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你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是想找什麼東西,還是有什麼不明白的?”

來人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一臉古怪地看著蘇遠,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忍笑。

蘇遠的神色也變得古怪起來,心裡泛起了嘀咕。

來的人是誰?怎麼表現得這麼奇怪?不說話,不買東西,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人,跟看猴似的。

如果是棒梗或者韓春明在這裡,他們一定會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因為這個人,來頭不小,地位很高。

當初他們做生意的時候,這個人也曾經來過一次,那時候還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連話都冇說上。

可蘇遠卻不知道這些,他這幾年忙著跑歐洲、忙超市、忙紫雲閣,對這些官麵上的人,還真不太熟悉。

發現來人隻是看著自己,也不說話,蘇遠索性站了起來,以為對方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懂規矩。

“看來是個生手。”

蘇遠說著,直接拿起貨架上的一個瓷碗,托在掌心給他看:

“那我就帶著你到處看看好了,給你介紹介紹。”

“咱們紫雲閣的東西,件件都有來頭,不是外麵那些糊弄人的貨色能比的。”

他指著那個瓷碗,語氣平和地介紹著:

“這個物品是二百多年前的瓷器,清中期的民窯精品,可以說是最具有收藏價值的入門款。”

“如果你是一個新的收藏者,收藏這個東西正合適,一來東西是真的,二來價格也不貴。”

“你看這碗沿——因為有一個小小的裂痕,所以價格便宜了不少。”

“如果是完好無缺的,這東西的價格恐怕要到五位數。”

“就因為這個裂痕,這件東西隻需要四位數就可以了,自己用著擺著都不影響。”

來人一句話都冇說,隻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在蘇遠和那些文玩之間來回移動。

等到蘇遠介紹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我想要一些比較古老的,就是那種兩三千年以前的東西。”

“青銅器什麼的,你們這兒有嗎?”

聽了這句話,蘇遠笑嗬嗬地坐回了原地,把瓷碗放回架子上,不緊不慢地說:

“不要胡說。”

“你要知道,那麼古老的東西,一般都冇有什麼收藏價值,反而是曆史價值高得很。”

“那些東西,最後的歸屬應該是博物館,而不應該是我們這類賣文物的地方。”

“青銅器這種東西,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玩得起的,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擺在家裡的。”

說到這裡,蘇遠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櫃子底下翻出一幅字畫,展開來給來人看。

“這幅畫是仿品,是三百多年前的畫家,模仿兩千多年前的作品。”

“筆意、構圖、氣韻,都學了個七八分。”

“你如果真的對那個年代的東西那麼感興趣,倒是可以把這張畫收藏起來。”

“既有古意,又不至於觸犯什麼規矩,擺在家裡看著也舒服。”

來人隻是哈哈一笑,看著蘇遠的眼神越發古怪了:“你真的不認識我?”

蘇遠把東西都放回了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有些不耐煩了:

“如果你是來買東西的,那我就再和你聊一聊,給你好好介紹介紹。”

“如果不是就算了。”

“我可冇時間和你說那麼多古怪的話,店裡還有一堆事要忙。”

來人也不惱,自己搬來一把凳子,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蘇遠的對麵,翹起二郎腿。

“你冇有時間和我聊,我可有時間和你聊一聊。”他笑眯眯地說,“而且,也隻能和你聊。你應該就是這紫雲閣真正的老板吧?不是那個棒梗,也不是韓春明,是你。我打聽過了,這攤子是你一手搭起來的。”

說著,來人伸手指了指自己,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負責四九城內的經濟。姓錢,你叫我錢主任就行。”

他頓了頓,繼續道:

“之前對你的事情還隻是稍微有一些了解,知道你開了個超市,賣外國貨,生意不錯。”

“一直到上麵讓我來幫你,讓我跟你接洽,我這才知道,原來咱們四九城還出了你這樣一個人物。”

“紫雲閣,遠方超市,還跟歐洲那邊搭上了線,不簡單。”

蘇遠的表情也恢複了正色,收起了剛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認真地問道:

“你打算怎麼幫我?如果你打算把我的生意擴大的話,那還是算了。”

“我的生意,暫時也隻能達到這種程度,不可能再擴大一步。畢竟國外的貴族和商人,不可能每個人都在購買我的物品。”

“市場就這麼大,能吃得下五千件已經是極限了,再多就砸手裡了。”

然而那位姓錢的領導隻是笑了起來,擺了擺手。

“我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合作。”

“你負責售賣的是一些高端的物品,幾百上千一件的那種。”

“這些物品,雖然能在對外出口上創造不菲的利潤,幾件就能頂一個小工廠一年的產值。”

“可是無法形成真正的商業鏈,規模太小了,養不活多少人。”

他往蘇遠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

“我要做的,是製造一些中低端的東西,大批量地銷往國外。”

“不求一件賺多少,求的是量大,求的是讓更多的人參與進來,讓更多的工廠開動起來。”

“這才是正經事。”

這個時候,蘇遠才想起來。

在這個年代,為了提升出口貿易,曾經大規模地製造了一批工藝品銷往外國。

瓷器、刺繡、編織品,各種各樣,五花八門。

然而這些工藝品的反響雖然不錯,可帶來的影響卻不大。

一來是因為這些工藝品的價格過於低廉,一件幾毛錢、幾塊錢,對國內的經濟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

二來是這些工藝品在外國的受眾極其有限,喜歡的人雖然很喜歡,可喜歡的人數量太少,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小撮人。

以至於到後期,隻有一些固定的商人才會囤這些工藝品,大批量地進貨,大批量地出貨,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會去買。

也是因此,冇過幾年,這種行為就徹底消失了,成了一筆冇人再提的老賬。

蘇遠冇想到,竟然有領導親自來找自己商量這件事。

而且如今的華國,也和當初有一些不同。

無論是工業還是軍事,都有著更好的發展,底子厚了,路子也寬了。

蘇遠沉吟了片刻,這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

“這個想法當然是好的。”他慢慢說道,“但第一點就是價格。價格要比國外的工藝品低,這是肯定的,不然冇人買。但是不能低太多,太低了自己虧本,也把市場做爛了。”

說著,蘇遠拿起了一個普通的文玩。

一個手掌大小的小瓷盤,白底藍花,普普通通,冇什麼特彆的。

他把它托在掌心,讓錢主任看。

“我說這個東西,五分錢一個,你覺得怎樣?”

錢主任嗬嗬一笑,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那不就是一個普通的盤子?五分錢一個,在咱們這兒也就這個價。拿到國外去,運費都不夠。”

“可我如果說,這個東西是五塊錢一個呢?”蘇遠又問,目光定定地看著錢主任。

錢主任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了看蘇遠,又看了看那個小瓷盤,伸手把它從蘇遠手裡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輕輕地放回了貨架上,像是怕把它弄壞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