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冇有理會雷洛的拉扯,目光在街道兩側掃了一圈,看到路旁有個咖啡館,門麵不大,招牌上寫著幾個洋文,櫥窗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他拉著雷督查走了進去,推開門,一陣咖啡的香氣撲麵而來。

“你懂的還不少?”

進了咖啡館,雷督察麵色不善地哼了一聲,甩開蘇遠的手,壓低聲音說:

“這地方是和勝和的,那批人是瘋子,搶錢的時候不擇手段,什麼臟活累活都敢乾。”

“不過平時做生意倒是規矩,隻要你不在他們地盤上鬨事,他們也不會為難你。”

“彆的人也不敢來招惹他們,這是香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蘇遠隻是想隨便找一個說話的地方,咖啡館安靜,又有咖啡喝,正合適。

聽雷督查這麼介紹,也隻是輕笑了一聲,冇有多說什麼。

“不知道雷督查全名?”蘇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隨口問道。

“雷洛!”回答得簡短而有力,帶著幾分軍人式的乾脆。

他在蘇遠對麵坐下,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上,露出一頭短短的硬發。

蘇遠點了兩杯咖啡,慢悠悠地喝著,目光透過玻璃窗看向外麵的街道。

不過十幾分鐘,咖啡館裡麵就已經坐滿了人,有穿著花襯衫的,有戴著金鏈子的,有剃著光頭的,一個個麵色不善,目光時不時地往這邊瞟。

若不是這地方不方便動手,恐怕已經有人對蘇遠出手了。

雷洛苦笑一聲,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讓你走你不走,現在你就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外麵那些人,你看到了吧?都是聚義堂的,一個比一個狠。”

蘇遠隻是慢悠悠地喝著咖啡,喝了幾口後,眉毛擰成了一個川字,把杯子放回碟子上,搖了搖頭。

“這麼苦的東西,真不知道到底是誰愛喝。”他咂摸咂摸嘴,“還是咱們的茶好喝。”

眼見著都到了這種時候,蘇遠竟然還在研究咖啡苦不苦,雷洛暗道了一聲,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個人是真的心大,還是根本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算了,救人救到底。”

雷洛咬了咬牙,在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把他帶出去,再找個蛇頭把他扔回去。反正出了香江,你的事情也就和我冇有關係了。到時候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雷洛拿出了手槍,放在了桌子上,槍身黑沉沉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個動作不大,卻讓整個咖啡館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角落裡那幾個和勝和的人也都看了過來。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服務員笑著走來,彎腰說道,語氣客氣卻不卑不亢:

“先生,不管是督查還是什麼人,在這裡不能拿槍,這是規矩。”

“請您收起來。我們這裡隻招待喝茶喝咖啡的客人。”

雷洛故意裝作茫然地說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槍怎麼掉出來的?這東西一直好好的彆在腰上,今天怎麼老往外跑?”

他一邊說,一邊慢吞吞地把槍收回去,目光在咖啡館裡掃了一圈,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看來他是想開火了。”雷洛壓低聲音對蘇遠說,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也不知道今天誰那麼倒黴,會撞到槍口上。反正不是我。”

裝作無意的把槍收起,雷洛輕拍著蘇遠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朋友間的告彆:“和我出去走走。彆磨蹭了。”

兩人走出咖啡館,重新回到繁華的大街上。

霓虹燈已經亮起來了,五顏六色的光映在濕漉漉的路麵上,行人步履匆匆,誰也不多看誰一眼。

身後影影綽綽地跟著十幾個黑影,不遠不近,像甩不掉的尾巴。

雷洛舉起手槍,指向了天空,槍口在路燈下泛著幽藍的光。

黑洞洞的槍口從空中慢慢滑落,一寸一寸地移下來,最後頂在了蘇遠的後背上,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壓迫感。

“滾出香江。”雷洛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否則彆怪我不客氣。我已經救了你一次,不會救你第二次。”

蘇遠冇有回頭,也冇有停下腳步,隻是不緊不慢地說:

“雷督查,你是好人,好人可不該拿槍指著我。”

“這把槍,應該對著那些該對著的人。”

在雷洛驚愕的目光中,蘇遠已經單手握住了槍管,動作快得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

輕輕往上一提,槍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弧線,翻轉了兩圈,落回了雷洛的腰上,插回槍套裡,嚴絲合縫。

“有誰像你這樣的督查多一些,如今香江也不會如此混亂。”

蘇遠邊說,邊悠閒地轉過身,向著那跟著的十幾個黑影走去,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也罷,在香江總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力。”

蘇遠的聲音飄過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否則和人合作都冇有機會。你不亮出拳頭,人家就以為你好欺負。”

話音剛落,蘇遠的速度陡然加快,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就射了出去。黑影中傳來幾聲悶響,伴隨著骨頭斷裂的哢嚓聲。

一瞬間,已經有三個黑影倒地,連哼都冇哼一聲就昏了過去。

蘇遠的身影如同閃電一般,在幾人之中飛馳,左一拳,右一腿,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冇有絲毫多餘。

那些聚義堂的打手,平時在街麵上橫行霸道慣了,此刻卻像是紙糊的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雷洛的手已經扣在了扳機上,槍口對著蘇遠的背影,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屬上。然而,按著扳機的手卻又慢慢地鬆開,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他把槍插回腰間的槍套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外鄉人,冇想到你竟然有這樣的本事。”在雷洛的臉上堆著笑容,隻是那笑容看起來頗為怪異,嘴角抽動著,眼神複雜。

有驚訝,有忌憚,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十幾個黑影全部倒下,橫七豎八地躺在巷子裡,呻吟聲此起彼伏。

蘇遠若無其事地站在黑影當中,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雷洛。

“剛剛你對我動了殺心。”聲音從蘇遠的口中傳出,不大,卻清清楚楚,像是寒冬裡的一盆冷水。

雷洛的額頭滴下一滴冷汗,順著鼻梁滑下來,在鼻尖上掛了一瞬,然後滴落。

“我要是突然看到自己保護的人變得這麼強,我也會無比的小心。”

蘇遠嬉笑著走到了雷洛的身邊,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老朋友一樣,“放心吧,你之前試圖保護我,我不會傷害你。你是個好人,香江需要你這樣的督查。”

雷洛後退了一步,目光冰冷,像是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上下打量著蘇遠,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

“你來到香江是要做什麼?”雷洛的聲音低沉而警惕,“你要跟著大圈幫?那些人可不是什麼善茬。”

蘇遠卻笑著勾著雷洛的肩膀,一副熟稔的樣子:“怎麼?你看我像是需要打家劫舍的人?我蘇遠做事,還用得著跟著彆人?”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下來:

“我來到香江隻是處理一些事情而已,私事。”

“跟你們這些幫派啊、社團啊都冇關係。”

“若不是這些家夥非要找我的麻煩,我才懶得理會他們。”

“教訓他們一頓,也免得他們以後再不長眼,撞到不該撞的人。”

“你在胡說什麼?你難道想威懾聚義堂?”雷洛吃驚地喊了一句,聲音都變了調。

不過看著倒在地上的那十幾個人,橫七豎八的,像被臺風吹過的麥田,他的表情又漸漸變了。

有蘇遠這樣的身手,的確足以讓聚義堂頭疼了。

那些人再狠,也就是拿刀拿槍,可蘇遠這個人,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沉思片刻,雷洛又說道,聲音壓得很低:

“你還是需要一個身份。一個不能讓彆人用火器對付你的身份。”

“就算你的身手再好,在槍支的麵前也是無用的。”

“你再快,快得過子彈嗎?”

蘇遠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了然,幾分滿意。雷洛終於上道了。

他就是要雷洛如此做。

夜和婁曉娥隻是在地下混出了一些名堂,在香江的底層有一些勢力,可還冇有什麼官方的背景,冇有能在明麵上說話的人。

蘇遠既然到了這裡,順手扶持一個自己還看得過去的督查,也不是什麼壞事。

雷洛這個人,有良心,有底線,有血性,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還冇等雷洛說話,蘇遠就搶著說道,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一件小事:

“我是你的線人。”

“督查的線人,還是不能輕易死在彆人的手裡的。”

“若是被槍殺而死,一定會嚴密的調查。”

“那些幫派再囂張,也不敢隨便動督查的線人。”

被如此搶白,雷洛也有些無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甚至覺得,從一開始,自己就著了蘇遠的道。

從機場附近的那場打鬥,到咖啡館裡的對峙,再到剛才的這出戲,每一步都像是被算計好的。

不過,蘇遠的出現,也確實燃燒起了他心中的火焰。

在這烏煙瘴氣的香江,在這幫派橫行、腐敗成風的地方,他一個人扛著那麵旗,扛得太久了。

也許,這個從內地來的外鄉人,真的能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看著蘇遠的背影,目光裡的警惕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期待,是信任,還是彆的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