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在這個州裡燒了起來。
亞連家族的人誰也冇有料到,形勢竟會翻覆得如此猝不及防。
明明就在幾天之前,他們還占著絕對的壓倒性優勢,可僅僅兩天過去,那所謂的優勢就已經土崩瓦解,蕩然無存。
整個州各處忽然冒出了大批反抗他們的人。
平日裡,他們靠著可卡籠絡了數不清的支持者,可一夕之間,那些支持仿佛全都憑空蒸發了一樣。
不但如此,還有成群結隊的人開始四處找他們的麻煩。
亞瑟做夢也冇想到,自己才剛剛接過管事的權柄,所有的麻煩就像潮水一樣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整個州,似乎都在他的腳下變得不再安分守己。
亞瑟冷冷地盯著麵前的人,嘴角扯出一絲陰鷙的笑意:
“亞連這家夥,真以為我看不透他在玩什麼把戲?”
“他表麵上帶著一大筆錢遠走高飛了,其實人早就偷偷轉回來了。”
“這會兒怕是已經躲在某個角落裡,正準備對我下手了吧。”
說完,他猛地轉過頭,目光落向亞連家族那幾位須發皆白的老一輩身上。
這些人都是亞連爺爺輩的遺老。
在亞連家族裡,雖然亞連名義上握著最高的權力,可真要碰上了動搖根基的重大決策,依舊繞不開這些老人的首肯。
一位老者抬起眼皮,看著如臨大敵般的亞瑟,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可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沉沉地歎了一口氣,把那股輕蔑壓了回去。
亞瑟低著頭,語氣硬邦邦地說道:
“叔叔,我知道,您一向看不起我。”
“從很早以前,您就認定了亞連比我強。”
“可您現在親眼看看,您那個好亞連,已經掉轉槍口幫著外人來對付我們自己的家族了。”
“就算他真比我強,又怎麼樣?他現在是您的敵人。”
“敵人.......”那老者將這兩個字含在嘴裡慢慢地咀嚼著,最終緩緩搖了搖頭,“亞連心裡在想什麼,我大概猜得到。估計他早就不想再被我們這幫老不死的捏在手心裡了。”
亞瑟猛地扭過頭去,眼底是無法遮掩的怒意翻騰。
這老東西實在太偏心了,偏心到他連話都快要說不下去。
他搶上一步,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叔叔,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為亞連家族的壯大拚死拚活。”
“可你們,全都拿我當廢物。”
“如今亞連已經明火執仗地背叛了家族,您嘴裡提起他的時候,眼神裡居然還有欣賞?”
那老者緩緩抬起頭,臉上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亞瑟的肩,目光深得看不見底:
“我們都是些老東西了,雖然現在不怎麼管事了,可你們過去那點底子,我們還是知道的。”
“亞瑟,這段時間,你是不是暗地裡抬高了可卡的出貨量?”
“反倒是亞連先前苦心經營的那些正經產業,你全都給停掉了?”
亞瑟直直地盯著老者,理直氣壯地答道:“咱們亞連家族,可卡的生意本來就是最核心的來源。亞連乾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是舍本逐末。”
老者重重地歎息了一聲,把一句“就憑這一點,你才永遠比不上亞連”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可眼下這個節骨眼上,這句話無論如何都不能宣之於口。
“叔叔,現在不是坐下來討論我跟亞連誰更優秀的時候。”亞瑟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堅定,眼裡閃著孤註一擲的光,“眼下我們最該做的,就是把亞連徹底打垮。”
老者卻冇有接這個話茬,心裡翻湧的依然是另一個疑惑。
亞連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上一次亞連談論起這個州的時候,他分明在亞連的目光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恐懼。
那可是亞連,當初在這個州,他也是經曆過好幾場拿命去拚的死戰才一路走到今天的。
這世上,究竟還能有什麼東西,能把亞連嚇成那個樣子。
亞瑟把話說完,便再也坐不住,急匆匆地走了。
如今大戰的引信已經燒到了儘頭,一觸即發。
他這個明麵上的幕後推手,眼下還不能離開半步。
大廳裡隻剩下老者一個人,剛剛靜下來,耳邊卻冷不防響起一道聲音:“爺爺,你覺得這世上有神仙嗎?”
老者猛地一愣,隻當自己年紀大了,憑空生出了幻聽。
可那聲音偏偏又穩穩當當地響了一遍:“爺爺,你覺得,這世上真的有神嗎?”
老者嗬嗬乾笑了兩聲,不以為然地說道:
“說的是天堂地獄那套騙人的鬼話嗎?”
“那些東西,拿去糊弄糊弄街上的普通人還湊合。”
“怎麼,你難道還冇看夠那些教派背地裡的嘴臉?”
話音剛落,亞連便從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
老者臉色陡然一凜,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真冇想到,你一邊公然跟我們對著乾,一邊居然還敢大搖大擺地走到我麵前來。”
“你就不怕我當場下令殺了你?”
亞連隻是高高地昂著頭,目光裡冇有半分退縮:“爺爺,您忘了。這裡是亞連家族,而我的名字,就叫做亞連。”
老者沉默了好一陣子,忽然放聲笑了起來,笑得胡須都在微微抖動:
“好,好。”
“我就喜歡你身上這股子自信。”
“這種東西,亞瑟恐怕一輩子都學不來。”
亞連卻平靜得像是局外人一樣,一字一句地說道:
“爺爺,我覺得我見到了神。”
“我要去追隨那位神。”
“隻有跟在他身後,我才有可能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去。”
這種荒謬到極點的無稽之談,讓老者一度以為亞連是真的瘋了。
可他定睛看去,亞連臉上的神色卻認真得冇有半分玩笑的痕跡。
亞連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評判一個不值一提的對手:
“希金斯?那個家夥算什麼。”
“他是有幾分才能,可充其量也就跟我手底下的奧利文差不多。”
“我會怕他?我真正怕的,是那個從華國來的蘇遠。”
這個名字,老者當然也聽說過。
他甚至知道,亞連當初曾經在自己的彆墅裡,鄭重其事地宴請過那個叫蘇遠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