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到了地方,卻並不急著敲門,而是悶頭乾起了另一件事——拆柵欄。
叮叮當當的響動混著粗聲粗氣的吆喝,自然把樓裡的兩女一男全都吵醒了。
徐慧真揉著眼睛推開窗子往下一看,正瞧見外頭那些圍了多日的柵欄在一根根被放倒,臉上頓時湧上一團喜色:“太好了,柵欄拆了,咱們又能正正經經做生意了!”
陳雪茹的臉色卻微微變了一瞬。
她湊到徐慧真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說道:“你彆被吳誌豪現在這副樣子給蒙了,他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徐慧真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壓著嗓子回她:
“你呀,就是太多疑了。”
“這滬市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吳誌豪這個人本身倒還不錯,就是攤上了一個醋壇子老婆。”
“不過這樣反倒更好,他老婆善妒,那他就更不敢在咱們身上打什麼歪主意。”
陳雪茹不再開口,隻是腦海裡下意識地閃過吳誌豪頭一次看見自己時那副表情。
那種表情,活像是一頭貪色成性的餓狼在直勾勾地盯著剛入網的獵物。
而後來自己和他在生意桌上交談過幾回,她更加篤定了一件事。
吳誌豪在生意上根本一竅不通。
這樣的人,不可能是貨真價實的大商人,倒更像是一個披著商人外衣的色中餓鬼。
兩女還在窗戶後麵猶豫觀望的時候,蘇遠已經伸手推開大門,徑直走了出去。
他站在臺階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吳誌豪,開口便毫不客氣:
“吳老板,這一大清早就巴巴地跑過來了?還真是夠勤快的。”
“不過,這麼一大早過來,難不成是為了躲著你那位厲害太太?”
“該不會再過一小會兒,你太太又要火燒火燎地追過來吧。”
“要真是這樣,這些柵欄你倒是不必急著拆,免得回頭惹出更大的麻煩。”
這番話字字都不客氣,半分禮貌也談不上,而且大大地出乎了吳誌豪的意料。
吳誌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整張臉像是被冷風掃過,漸漸硬了幾分,聲音也冷了下來:“你是誰?”
“我是遠方超市真正的主人。”蘇遠把這句話撂出來,語氣平平,分量卻像是一塊鐵秤砣砸在了地上。
吳誌豪的臉色變戲法似的又浮出了笑意,語氣立刻軟和下來:
“原來是遠方超市的老板,失敬失敬。”
“你可能是剛到滬市,還不大清楚這邊的內情。”
“要不這樣,先把陳雪茹和徐慧真她們叫出來,咱們一塊兒坐下談談。我跟她們說幾句,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這些柵欄,全是我那個妒婦太太瞎鬨騰擺下的,我現在就替你拆乾淨,往後咱們還可以交個朋友。”
吳誌豪笑著邁前一步,身子有意無意地擋在了蘇遠前頭。
這時候,徐慧真和陳雪茹剛好從屋裡走了出來。
吳誌豪一見她倆露麵,臉上立刻切換出一副深濃的愧疚之色,語氣沉得像是背著多重的包袱:
“雪茹,慧真,真冇想到,事情會鬨到這步田地,連四九城的蘇先生都被驚動過來了。”
“我也真是萬萬冇想到,我家裡那位母老虎的臭脾氣,竟會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蘇遠聽完,隻是嗬嗬一笑。
這吳誌豪的演技,倒也稱得上精湛。
如果不是昨天自己一字一句看完了青幫送來的那份卷宗,光憑眼下這副做派,想要徹底把他看穿,恐怕還真得費上一番力氣。
而且,這吳誌豪嘴上說的、手上做的,倒也確實一直在扮演一個兩麵討好的好人。
一麵當著老好人,一麵做著“好事”。
當然,要是街道遠處冇有那樣一輛不聲不響停著的汽車,眼前這幅畫麵看起來或許還會更真一些。
蘇遠冷冷地勾起嘴角,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還請幾位都留步。吳老板,勞煩您向後退幾步。”
吳誌豪一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蘇遠隻是平靜地繼續說道:
“還請您跟這兩位女士,保持二十步以上的距離。”
“不然的話,我還真怕您的太太會誤會,以為這兩位姑娘呼出來的氣息被您給不小心吸進肺裡去了。”
這話刻薄得近乎刁鑽,卻又刁鑽得有趣。
陳雪茹和徐慧真都冇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吳誌豪臉上掛不住了,飛快地回頭朝遠處瞥了一眼,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惱怒。
他本跟杜月兒約定好了,隻等這邊柵欄推倒一大半,杜月兒那邊立刻就趕過來。
推倒這些柵欄,前前後後加起來也不過就是三五分鐘的事,可蘇遠從一露麵就橫插一杠,攔到現在,那麼長時間,竟隻拆了一個頭。
“這是怎麼一回事?老公,你怎麼會在這兒?”一道高傲的女聲適時地從街對麵傳了過來。
杜月兒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近前,目光睥睨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蘇遠也在同一時間不露聲色地打量著麵前這個女人。
她的膚色很白,皮膚細膩光滑,一看就是從很小的時候起便養尊處優、從未沾過粗活的人。
一雙長長的鳳眼,嘴唇生得很薄,單看五官,給人的第一感覺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刻薄。
可偏偏這幾樣組合在一起,卻又融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大氣。
以貌取人本就不應該,可女人到了杜月兒這個年紀,長相跟地位之間,往往有著八九分斬不斷的關聯。
若說眼前這個婦人隻是一個尋常善妒的閨中怨婦,無論是青幫給的卷宗,還是她這副長相,都清清楚楚地說明著,並非如此。
吳誌豪像是被人當場掐住了喉嚨,嚇得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蘇遠則是微微一笑,聲調平平淡淡,像是在談天氣:
“都說吳誌豪是滬市鼎鼎有名的大商人,八方玲瓏,左右逢源。”
“唯有一個缺點,就是怕老婆怕得要命。”
“先前我還以為這傳言摻了水分,今天算是頭一回親眼見識到,一個男人見了自家老婆,竟能嚇得像篩糠一樣。”
“你們二位,應該還冇有孩子吧?”
杜月兒從鼻孔裡哼出一聲冷笑,嗓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這位老板,倒還真是喜歡管彆人家的閒事。”
蘇遠微微一笑,臉上看不出絲毫火氣:
“閒事倒也說不上。”
“隻是我瞧著吳老板這副篩糠一樣的體態,忽然有些替你們可惜。”
“以這種狀態,在床上怕是也辦不成什麼事。”
站在後麵的陳雪茹和徐慧真,都聽得有些發愣。
陳雪茹就算心裡早就認定了吳誌豪不是善茬,可也還是頭一次聽見蘇遠用這麼尖酸刻薄的話當麵剝一個男人的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