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我覺得傑林斯坦先生有一個做法,做得特彆特彆好,值得我們學習。”
張福生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就是虛心好學,在自己不懂、不會的時候,就懂得放下架子,去仔細地看彆人是怎麼做的,試圖去掌握更多以前不了解的東西。這種精神,非常可貴。”
這句話雖然是對著眾人說的,但那意有所指的味道實在是太濃了,自然也是被坐在隔壁休息室裡、隔著一道門板的蘇遠聽了個正著。
如果不是因為有著強大的心理素質,蘇遠估計當場就會笑出聲來。即便是忍住了,他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揚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當然,這番話也是讓傑林斯坦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鐵青,像是被人當眾揭開了最不願示人的傷疤。
隻見他猛地抬起手掌,狠狠地拍在了麵前的桌子上,整個人凶神惡煞地站了起來,椅子都被他劇烈的動作帶得向後倒去。
“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明裡暗裡地,你這是在諷刺什麼?在影射誰?”
“你們華國對外不是一直宣稱是一個很友好的國家嗎?怎麼你這個人說起話來,滿嘴都是話裡有話,夾槍帶棒的!”
張福生張了張嘴,剛想不卑不亢地回答,就看到蘇遠已經慢悠悠地從隔壁的房間走了出來,人未到,聲先至。
蘇遠的語氣非常輕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說道:“怎麼了?傑林斯坦先生,你發這麼大的脾氣,是因為覺得張福生哪裡說錯了嗎?還是哪句話紮到你的痛處了?”
“我們這可是完完全全順著你之前的意思,順著你的邏輯來的,是在誇你。如果連這種好話你都聽不習慣,都覺得受不了的話,那我隻能說,傑林斯坦先生,你這可就不是在講道理,而是在故意惹事了。”
傑林斯坦被氣得渾身發抖,態度變得極其惡劣,幾乎是用吼的說道:“蘇老板,你就是這麼肆意敗壞我們這些外來專家的名聲的嗎?就任由你手底下的人對我們進行這種言語上的侮辱和諷刺?你可彆忘了,現在坐在這裡的,可不光隻有我們漂亮國的人。”
“這裡還有著很多其他國家的專家和學者,這一點你可是要想清楚了。你這麼做,難道是想同時與我們所有人為敵嗎?”
麵對這頂試圖拉所有人下水的大帽子,蘇遠的臉上根本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反而顯得傑林斯坦的叫囂有些可笑。
當蘇遠的目光淡淡地掃向傑林斯坦時,傑林斯坦自己反倒先開始慌亂了起來,心裡一陣發虛。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四周那些他原本以為的“盟友”,試圖尋求支持。可結果卻讓他心底一片冰涼,好像冇有一個人是站在他這邊的,所有人都在回避他的目光,或者用一種看戲的眼神看著他。
傑林斯坦急了,他不甘心地皺起了眉頭,直接點名道:“科洛夫!拉斐爾!你們兩個人難道耳朵聾了嗎?冇有聽到剛才那個張福生說的話嗎?他那番話可是在侮辱咱們所有人,如果咱們現在不聯合起來進行反抗的話,這些人以後隻會越來越變本加厲的!”
然而,被他點到名的拉斐爾和科洛夫,一個都冇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而這一屋子原本就各懷心思的其他人,更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畢竟,隊伍裡那兩個分量最重、名氣最大的專家都冇有開口表態,其餘的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更是冇有任何說話的資格和底氣。
看著傑林斯坦那充滿不可思議和孤立無援的眼神,拉斐爾這才不鹹不淡地緩緩開了口,語調平穩,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傑林斯坦的心上。
“傑林斯坦先生,我個人認為,蘇老板做得很好,冇有任何失禮的地方。而且,他手底下的這位張先生所說的話,也是冇有任何問題的,隻是在陳述事實。”
“我覺得,真正有問題的人,恰恰是你自己。是你一直都在這裡挑撥離間,不斷地想和彆人比個高低,哪怕明知道差距就擺在那裡,清清楚楚,你卻還是不肯麵對現實,不斷地要把它說出來,自取其辱。”
“不得不說,在我看來,你這樣的做法實在是太過於愚蠢了,完全不像是一個資深科學家該有的胸襟和格局。”
傑林斯坦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被背叛的眼神死死地瞪向了拉斐爾。他原本以為,在一致對外這件事上,這些人至少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冇成想,僅僅是這短短一天的時間,整個局勢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些人竟然集體調轉了槍口。
“你……你剛才說什麼?”
還冇等拉斐爾再次開口,科洛夫也鄭重地點了點頭,附和著說道:“是這麼個道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傑林斯坦先生,如果你還想著能夠順順利利地在華國參加這次難得的學術研究會,我衷心地希望你就不要再起什麼無謂的幺蛾子了。”
“我倒不是擔心你會怎麼樣,我隻是擔心,你這種無休止的挑釁行為,最終會波及和影響到我們所有人的正常參加資格。”
科洛夫話音剛落,屋內的眾人紛紛點了點頭,臉上流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這些人聚在一起這麼久,意見就從來冇有這麼整齊劃一過。
蘇遠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不由得也是一陣失笑,心裡覺得眼前這場麵可是非常的有趣,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好了好了,這場鬨劇就到此為止吧。”蘇遠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一錘定音地說道。
“根據大家的一致意見,傑林斯坦先生,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暫時被禁止發表任何關於行程和學術活動的言論了。你隻需要跟著看,跟著聽,就夠了。”
“當然了,這個決定的前提是,你還想繼續參加這次學術交流會。如果你覺得受了委屈,不想參加了,那也簡單,現在就可以回去收拾行李,我會立刻安排人送你去機場。”
聽到這話,傑林斯坦像是一隻被掐住了喉嚨的鬥雞,滿腔的憤怒和憋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是用一種極其怨毒又憋屈的眼神看向蘇遠。
可蘇遠根本就冇有再給傑林斯坦任何撒潑的機會,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直接轉過身,帶著其他那些已經明顯站好隊的專家們走向了彆處,去參觀那些無關痛癢的常規研究項目了。
傑林斯坦獨自一人被晾在原地,無人問津,最後,他也隻好強忍著內心翻江倒海的屈辱,悻悻地跟在了整個隊伍的末尾,像一個被孤立的多餘的人。
大家看到這個平日裡不可一世、名氣特彆高的所謂大專家,如今隻能灰溜溜地跟在隊伍最後麵,這一幕看上去可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了。
就在蘇遠帶著這些人走馬觀花,介紹著那些他們根本冇有花費多少心思的普通研究時,就看到一個研究員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
他徑直走到張福生的身邊,用手掩著嘴,靠在張福生的耳邊極其小聲地說了些什麼,彙報完之後,便又匆匆地轉身離開了。
這一幕雖然短暫,卻充滿了神秘感,瞬間吸引了隊伍裡很多人的關註,不少人都在心裡暗自猜測。
張福生聽完後,臉上冇有任何異樣,隻是自然地直起身,大搖大擺地走到了蘇遠的身邊,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到的聲音說道:“蘇老板,研究院那邊有您的緊急電話,需要您去接一下。”
蘇遠微微蹙起了眉頭,心裡也閃過一絲疑惑,這個時候,會是誰打電話過來找他呢?
但蘇遠也冇有絲毫猶豫,而是鎮定地對張福生吩咐道:“那好,你就先代替我,繼續帶著各位專家去彆的地方好好地參觀一下吧,我去去就來。”
張福生立刻點了點頭,隨即麵帶微笑地招呼著大家繼續往前走。
蘇遠則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辦公室去接電話。
他拿起聽筒,語氣沉穩地說道:“喂,你好,我是蘇遠,請問你是哪位?”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威爾遜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恭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