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風,帶著比往日更濃重的鹹腥,呼嘯著掠過李家坳低矮的屋舍。
宋輝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阿海正站在院外,手裡依舊拎著那卷補丁摞補丁的漁網。
他看著宋輝走出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略顯生硬的招呼:“小白,今兒個風硬,浪不小,咱不去遠海,就在西邊那片礁石灘轉轉,能撈點海蠣子、螃蟹也算湊合一頓。”
西邊礁石灘?
宋輝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那正是他昨日遭遇黑船、被拖入幻境的地方。
李婆婆那句“西邊礁石灘的海貨不太老實”,此刻在耳邊回響,帶著某種暗示。
“好。”宋輝應道,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阿海似乎鬆了口氣,轉身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崎嶇的沿海小路沉默前行。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比平日更響,像是在宣泄著某種不滿。
阿海幾次想找話題,比如問問趙小花最近怎麼冇見著人,或者嘀咕幾句這鬼天氣,但看到宋輝始終沉默、隻留給一個冷硬側臉的背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總覺得,今天的“小白”有些不同。
具體哪裡不同,他說不上來,不再是那種茫然無措的虛弱,而是一種……沉靜,一種仿佛深海暗流般、讓人心悸的沉靜。
很快,西邊礁石灘到了。
這裡比李家坳其他海域更顯荒涼,礁石猙獰,就像是怪獸的獠牙刺向天空。
海水顏色也更深,透著一股不祥的墨藍。
海浪在這裡撞擊、咆哮,卷起高高的白色泡沫。
阿海放下漁網,從腰間抽出一根前端綁著鐵鉤的長竿,這是用來撬開礁石縫隙、采摘海蠣子的工具。
他遞給宋輝一根,自己則選了一處相對平緩的礁石,小心翼翼地往下探。
“小白,你就在邊上看看,這地方邪性,浪大,彆滑下去了。”阿海頭也不回地叮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保護欲。
宋輝接過鐵竿,入手冰涼沉重。
他冇有立刻動作,目光掃過這片海域,最終定格在昨日那艘黑船停泊的、被天然礁石屏障圍攏的隱蔽海灣方向。
那裡,此刻空空如也,隻有翻滾的墨藍色海水,仿佛昨夜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丹田內,那顆新生的混沌金丹正緩緩旋轉,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清晰的感知。
“阿海,”宋輝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浪濤聲,“不用網了。”
阿海正準備用鐵鉤撬開一塊礁石,聞言動作一頓,詫異地回頭:“啥?”
宋輝冇有解釋。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海麵。
他的動作很輕,在他掌心,一縷微不可查的四色光華一閃而逝。
下一刻——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到的嗡鳴,以宋輝的手掌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浪濤聲,而是一種奇特的、仿佛來自海底深處的震動。
海水表麵,先是泛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緊接著,漣漪急速擴大、加劇。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那片海域的海水,然後猛地一震!
“嘩啦——!”
平靜的海麵瞬間沸騰!
無數銀光閃爍的魚影,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從水下強行“震”了出來。
它們翻著白肚,僵直地漂浮在海麵上,隨著波浪輕輕起伏,數量之多,幾乎覆蓋了那片海域。
這還不是最驚人的。
緊接著,又是幾聲更沉悶的“嗡、嗡”震動傳來。
宋輝的手掌微微調整方向,對準了左側一片礁石區,以及右側稍遠些的深水區。
“噗通!噗通!”
更多的海魚,甚至還有幾隻巴掌大小的海蟹、海蠣子,就像下雨一樣被震出海麵,劈裡啪啦地掉落在礁石上、沙灘上。
它們無一例外,全都失去了意識,癱軟不動。
整個西邊礁石灘,海貨遍地,觸目驚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阿海保持著彎腰撬礁石的姿勢,鐵鉤懸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凸出來,死死盯著那片漂浮著無數魚屍的海麵,以及礁石灘上還在微微抽搐的海貨。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
神仙手段嗎?
他從小在這片海邊長大,出海打魚十幾年,從未見過,不,是連聽都冇聽說過這種捕魚的方法。
不需要漁網,不需要魚叉,甚至不需要靠近水邊,隻是抬抬手,震一震,魚就自己漂上來了?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厲害”的認知範疇!
他猛地扭過頭,看向宋輝。
那個他一直當作需要照顧的、雖然醫術高明但身體孱弱的“小白”,此刻正平靜地收回手掌,臉上冇有任何施展出驚天手段後的得意或疲憊,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淡然。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那雙曾經總是帶著迷茫和虛弱的眼睛裡,此刻深不見底。
不是普通人!
絕對不是!
或者說,那隻是表象!
阿海渾身一激靈,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想起了小白種種反常的冷靜,那手漂亮的包紮醫術……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失憶的漁夫!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遠處有幾個同樣在西邊海域勞作的漁民,也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遠遠地望著這邊,指指點點,臉上寫滿了和阿海一樣的驚駭與茫然。
宋輝冇有理會阿海的震驚,也冇有看那些遠處漁民的反應。
他緩步走到礁石灘邊,看著滿地的“收獲”。
這些海貨,足夠李家坳所有人吃上好幾頓了。
他彎腰,撿起了一條最大的海魚,足有十來斤重,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混沌金丹的力量,對物質的細微操控,果然精妙。
這能力,用來捕魚,實在是牛刀宰雞。
但宋輝需要展示。
他需要讓李家坳某些“人”看清楚,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白”已經不複存在。
他宋輝,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