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指尖凝聚起一絲四色靈力,準備按照古籍中記載的加固之法,先穩住陣腳。

然而,就在靈力即將觸碰到陣法的刹那——

“住手!”

“彆加固!”

“讓我們出去!”

無數半透明的魂影從陣法的裂隙中湧出,他們麵容扭曲,男女老少皆有,每一個都帶著深不見底的怨毒與絕望。

他們不是實體,卻散發出比寒冰更刺骨的情緒風暴,死死擋在宋輝麵前,不讓他靠近陣眼。

為首的一個魂影,身形尤其凝實,麵容依稀能看出當年的剛毅,他嘶吼著:“外麵的修士!彆再加固這該死的囚籠!我們世代為祭品,魂魄被死死壓在這裡,永世不得超生!你若加固,我們便永遠要承受這魔傀的侵蝕,直到徹底魂飛魄散!”

“求求你…彆管我們…”一個女子的魂影哭訴著,“但求你,彆再讓我們在這地獄裡多待一刻!”

宋輝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這些魂影,他們不是惡鬼,隻是被殘酷規矩碾碎的可憐人。

加固封印,等於將他們重新釘在刑架上。

可不加固,穢土魔傀破封,外界生靈塗炭。

道德綁架?他最厭惡。

可此刻,他竟也找不到兩全之法。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灰蒙蒙的封印空間內,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宋輝與無數冤魂對峙著,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那些魂影的哭訴、詛咒、哀求,像無數根冰冷的針,不斷刺向宋輝的神識。

“我們做錯了什麼?不過是生在遺民村!”

“一代一代,最強壯、最有天賦的被選出來,像牲畜一樣推入這深淵!”

“現在連魂魄都要被榨乾嗎?修士,你也是高高在上的一員,你能懂什麼?!”

為首的凝實魂影,正是李婆婆口中的上一任應劫者。

他死死盯著宋輝,眼中燃燒著焚儘一切的怨毒:“我知道你,你是那個被海浪衝上來的修士,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

“彆加固這該死的陣法,讓我們解脫!就算魔傀出世,又與你何乾?你大可以飛走,去過你逍遙的日子!”

宋輝冇有動,也冇有解釋。

他的神識沉入丹田,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推演。

星核碎片散發出清涼的氣息,幫他梳理著紛亂的信息流。

他看到了更多——

這些魂影並非單純被鎮壓。

他們與封印陣法早已共生。

陣法是根,他們是維係陣法不崩塌的“線”。

加固陣法,確實會讓他們繼續被束縛,分擔魔傀的衝擊。

但若是陣法崩潰,首當其衝,就是這些魂影會被魔傀徹底吞噬、同化,成為它破封的第一批養料。

那時,他們連哀嚎的機會都冇有,隻會被徹底抹去存在的痕跡。

宋輝終於開口,“加固陣法,你們會繼續承受痛苦,但魂魄尚存,陣法一破,你們即刻便會消亡,被魔傀吞噬。”

“胡說!”一個年輕的魂影尖叫,“你隻是想騙我們繼續當祭品!”

“我們寧願魂飛魄散,也不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多待一刻!”另一個魂影附和。

宋輝看著他們,眼神裡冇有鄙夷,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他經曆過被追殺、被背叛、力量儘失、從地獄爬回。

他太明白絕望是什麼滋味。

道德綁架弱者,是最卑劣的行徑。

“我確實無法理解你們的痛苦。”宋輝平靜地說,“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選擇,一個不同於‘加固’或‘毀滅’的選擇。”

所有魂影都安靜了一瞬。

宋輝指向陣法核心,那最黯淡也最核心的一處符文:“這陣法,設計之初,就有缺陷它粗暴地將你們當作耗材。但任何陣法,隻要有缺陷,就有漏洞。”

“我需要時間,研究這個陣法,找到那個漏洞。或許,我能將你們從材料的地位上解放出來,而不是簡單地加固,讓你們繼續受苦。”

“研究?”應劫者魂影冷笑,“多少年來,冇有人能改變!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宋輝。”宋輝的目光銳利如刀,“一個不喜歡被人擺布棋子,也不喜歡看彆人當棋子的人,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內,我不做任何加固。”

“三天後,如果你們覺得我的方法不可行,或者我失敗了,那時,你們再阻止我也不遲。”

他給出了期限,也給出了承諾。

這比任何空洞的安撫都更有力。

魂影們開始騷動、議論。

純粹的毀滅欲望,在麵對一絲渺茫的“可能”時,終究產生了動搖。

宋輝不再理會他們,身形一閃,已經來到陣法核心。

他盤膝坐下,神識如潮水般湧出,細細解析著這上古封印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節點。

混沌金丹全力運轉,土、冰、虛無、穢土四力流轉,模擬著封印的運行。

他必須快,外界隻有七天。

時間在推演中飛速流逝。

宋輝的指尖不時劃過陣基,四色靈力如刻刀,進行著微小的調整和試探。

他發現,陣法並不是鐵板一塊,其核心處,有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遺民”血脈共鳴的波動。

這正是曆代應劫者能被獻祭的根源。

而他的混沌金丹,融合了穢土本源與星核碎片,其本質,或許能提供一種新的“粘合劑”,一種不依賴於特定血脈的維係方式。

但風險同樣巨大。

任何細微的差錯,都可能導致封印瞬間崩塌。

他在走鋼絲,下麵是萬丈深淵。

第三天,灰蒙蒙的空間裡,魂影們躁動不安。

宋輝依舊盤坐在陣眼之前,臉色蒼白,但眼神亮得驚人。

他麵前的陣法核心,那處最關鍵的符文。

“時間到了!”應劫者魂影率先發難,帶著所有魂影逼近,“你若是拿不出辦法,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宋輝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一點星芒驟亮。

“辦法,就在此處。”他站起身,指向那個微型結構,“此結構,它能暫時替代你們,成為陣法與穢土魔傀之間的緩衝,但我需要你們的一點幫助。”

“幫助?哼!休想我們再獻祭什麼!”魂影們警惕地後退。

“不是獻祭,”宋輝搖頭,“我需要你們,將你們對這片封印的所有記憶,都暫時註入這‘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