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家的院子裡,阿海正悶頭修補著一張破舊的漁網,隻是手下的動作時不時就會慢下來,甚至打錯結。
他的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西邊那片海域,那裡如今被一層淡淡的、尋常漁民難以察覺的灰霧籠罩著。
他想起那天宋輝抬手間震出無數海貨的駭人手段,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不敢再去西邊海域,甚至不敢靠近那片區域,一種源自本能的畏懼,讓他選擇了逃避。
阿秀坐在屋簷下,手裡拿著針線,卻久久冇有穿上線。
她的目光,常常失神地望著宋輝曾經住過的那間偏房,如今早就已經空空如也。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提起宋輝,甚至刻意回避著相關的話題。
但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會獨自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無邊的黑暗,心裡空落落的。
那個清俊的身影,那個能震出滿網海貨的“神仙”,和她這個凡人女子,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
這種認知,讓她心底泛起一陣陣酸澀的疼。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家務和照顧父母上,試圖用忙碌麻痹自己,可那份朦朧的情愫,卻像海草一樣,斬不斷,理還亂。
趙小花家的氣氛則更為沉悶。
趙叔的腿傷好了很多,能下地慢慢走動了,但全家人都高興不起來。
趙小花變得異常安靜,不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
她常常一個人坐在海邊,望著那片被村裡人視為禁忌的西海發呆。
她記得宋輝說過,他不是小白,他叫宋輝。
這個名字,像一顆種子,深深埋進了她心裡。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和那片神秘的海域有著某種聯係,那種聯係讓她恐懼,又讓她生出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
每次看到李婆婆那張溝壑縱橫、卻總是深不見底的臉,她都想衝上去問個明白,可最終還是忍住了。
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趙家。
李婆婆依舊是村裡起得最早的人。
她每天照常修補漁網、做飯、打掃,仿佛一切如常。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放在那間偏房窗臺上的那碗清水,每天清晨都會減少一分。
那是她用來感應宋輝狀態的秘法。
水線一天天下降,說明宋輝還在堅持,還在與那海眼下的東西對抗。
她的眼裡,憂慮一天比一天深重。
她能感覺到,村子裡的平靜,就像暴風雨前的死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開始減少外出,甚至告誡村裡人,最近不要去西邊海域附近,也不要在夜晚靠近海邊。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輝,此刻正沉浸在對封印陣法的瘋狂推演與改造中。
封印空間內,時間流速似乎都因他而變得凝滯。
無數複雜的符文和結構圖在他神識中構建、拆解、重組。
元嬰中期的磅礴神識,加上星核碎片的輔助,讓他能夠以微觀到極致的角度,去剖析這座上古大陣的每一處節點、每一條能量回路。
過程絕非一帆風順。
好幾次,因為他改動了一處關鍵符文,導致整個陣法劇烈震蕩,那穢土魔傀的意誌瘋狂反撲,差點就讓“星核之橋”崩塌。
宋輝不得不強行壓製,甚至不惜消耗自身本源,才將動蕩平息下去。
每一次平息,都讓他對陣法的理解和掌控更進一層。
那些魂影們,從最初的緊張觀望,到後來,竟不自覺地開始協助他。
他們畢竟與這封印共生了數百年,對陣法的了解,在某些方麵甚至超過了宋輝。
尤其是應劫者魂影,他雖然修為儘失,但經驗還在。
他會指出宋輝某些過於激進的改動可能會引發的連鎖反應,也會提供一些曆代遺民村長口耳相傳的、關於陣法特性的隱秘信息。
宋輝虛心采納。
宋輝要做的,不是簡單地加固,也不是粗暴地摧毀,而是要將這座“橋”,從一個單純的“緩衝帶”,改造成一個能夠自主運行、甚至能夠反向壓製穢土魔傀的東西。
外界,第七天,如期而至。
夜色籠罩李家坳,一輪巨大的、泛著詭異血光的圓月,懸掛在海平麵上。
月光灑下,將整個村子、以及那片禁忌的海域,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猩紅。
李婆婆停止了手中的活計,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顫巍巍地走到了海邊。
她死死盯著西邊那片海域。
那裡的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那就是海眼!
趙小花家,趙叔和趙嬸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一家人惶恐地聚在屋裡,不敢出門。
趙小花卻推開窗戶,癡癡地望著西海,身體微微顫抖。
阿海家,阿海把阿秀護在身後,緊緊握著一根磨尖的魚叉,手心全是冷汗。
整個李家坳,都籠罩在一片無形的恐慌之中。
封印空間內,宋輝猛地睜開雙眼!
他麵前,那座“星核之橋”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它不再是一座簡單的橋梁,而是一個極其複雜、由無數星光符文構成的大網。
核心連接著陣法,另一端,則刺入穢土魔傀的氣息之中。
“就是現在!”宋輝眼中精光爆射!
他身形暴起,元嬰中期的全部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雙手急速結印,一道道混沌靈力瘋狂註入那網中。
“啟!”
隨著他一聲低喝,那網驟然亮起。
光照亮了整個灰蒙蒙的空間。
一股強大的力量,順著網,猛地衝入那漆黑的海眼之中。
與此同時,外界,李家坳西海。
“轟隆——!!!”
巨大的轟鳴聲,震得整個海島都在顫抖。
那巨大的漩渦中心,猛地噴射出一道粗壯的、混雜著星光與混沌色彩的巨大光柱。
光柱直衝天際,將那輪血月都映照得黯然失色!
“啊——!”
一聲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嘶吼,從海眼深處傳來。
那是穢土魔傀的咆哮,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李婆婆站在海邊,看著那衝天光柱,老淚縱橫,喃喃道:“成了……還是……冇成?”
光柱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消散。
漩渦停止了旋轉,海麵恢複了平靜,那輪血月也恢複了正常的顏色。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