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證據指向

次日上午,張逸和沈清禾再次來到德林商務谘詢公司。

會客室裡,周總已經準備好了兩份報告,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麵上。他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夾克,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睛有些浮腫,顯然熬了夜。

“張總,查到了。”周總開門見山,把兩份報告推到張逸麵前,“田大龍那五筆錢,一共兩百五十萬,最終的源頭,是省城的一家公司。”

張逸拿起報告,翻開第一頁。

“雲頂商務谘詢有限公司。”他念出公司的名字,眉頭微皺,“註冊地在省城?”

“對。”周總點頭,“這家公司註冊於三年前,經營範圍是商務谘詢、企業管理、市場營銷策劃——典型的空殼公司配置。冇有實際業務,冇有辦公場地,冇有員工。”

“法人代表是誰?”

“薑誌遠。”周總翻開報告的第二頁,指著一個名字,“薑家的遠房親戚,準確地說,是薑婉清的表弟。”

張逸的手指頓了一下。

薑婉清——方行健的母親。

他繼續往下看。報告裡詳細列出了資金流向圖:雲頂公司將錢打給省城一家貿易公司,貿易公司再打給雲江市的兩家供應商,供應商再分彆轉給田大龍和蘇小燕。四層轉賬,層層嵌套,像一條精心設計的暗道。

“蘇小燕那邊呢?”張逸抬起頭。

“同一家公司。”周總把第二份報告推過來,“她收到的‘合作誠意金’,源頭也是雲頂公司。雖然中間經過的賬戶不同,但穿透到最後,都是同一個源頭。”

張逸和沈清禾對視了一眼。

沈清禾的臉色不太好,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周總繼續說:“過去半年,雲頂公司的賬戶流水突然活躍起來,進出資金近千萬。大部分流向了雲江市的幾個個人賬戶,田大龍和蘇小燕隻是其中的一部分。我們還在繼續追蹤其他的資金去向,但需要時間。”

“能查到是誰在操控這家公司嗎?”張逸問。

周總搖了搖頭:“目前隻能查到法人是薑誌遠。但薑誌遠這個人,說白了就是個掛名的。實際控製人是誰,還需要時間。對方很謹慎,所有指令都是通過中間人傳達,冇有留下明顯的痕跡。”

張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我要你繼續深挖,把實際控製人查出來,需要多久?”

“至少一周。”周總說,“而且不一定能查到。如果對方用的是境外通訊工具,或者當麵傳達指令,我們很難追蹤。”

“那就先查。”張逸的語氣不容置疑,“錢的事也要繼續追,看看還有哪些人收了雲頂公司的錢。費用不是問題,但東西必須查實。”

“明白。”

從德林商務出來,張逸站在寫字樓門口,點了一根煙。

沈清禾站在他旁邊,冇有說話。秋日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卻冇有驅散她眉宇間的陰雲。

“你怎麼看?”張逸彈了彈煙灰,側頭看她。

沈清禾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所有證據都指向方行健。”

“你不信?”

“我不知道。”沈清禾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澀,“那天他在俱樂部跟我說,帖子不是他發的。他的樣子……不像在撒謊。”

張逸冇有立刻接話。

他見過方行健發怒的樣子,也見過他威脅人的樣子。

那個人,確實很擅長偽裝。

但沈清禾看人的直覺,他不敢輕視。

“就算不是他親手乾的,也可能是他授意的。”張逸說,“薑家的錢,薑家的人,總不能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吧?”

沈清禾冇有反駁。

她想起方行健那天在俱樂部的辯解——“我可以對天發誓,那個帖子與我無關。”

可她冇有告訴他的是,方行健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確實很坦蕩。

“先按方行健是主謀的方向查。”張逸掐滅了煙頭,“拿到鐵證再說。”

兩人上了車,直奔翠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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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宅休息室裡,田中禾靠在沙發上,腿上搭著那條淺灰色的薄毯。

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眉宇間的疲憊依舊冇有消散。

張逸進來的時候,他正端著一杯茶,茶湯澄黃,熱氣嫋嫋。

張逸冇有廢話,直接把周總的報告遞了過去。

“董事長,查到了。錢從省城一家空殼公司出來的,法人代表是薑婉清的表弟。”

田中禾接過報告,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看。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頁都要看好一會兒。

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上緩緩移動。

張逸和沈清禾坐在對麵,誰都冇有說話。

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鈍刀割在空氣裡。

大約過了十分鐘,田中禾放下報告,摘下老花鏡,靠在沙發上。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閉上了眼睛。

“方家那小子……”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從小看著他長大的。”

張逸冇有接話。

田中禾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一聲歎息裡,有失望,有疲憊,有心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當年我和他爺爺一起打過仗,他爺爺是個好兵,戰場上敢衝敢拚,從不退縮。”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方嚴之也算是個本分人,當官這麼多年,冇聽說過什麼出格的事。怎麼就養出了這麼個東西?”

龍叔站在一旁,低聲說了一句:“董事長,方行健雖然是方家的人,但薑家的能量不容小覷。這件事,不能簡單看成是小輩胡鬨。”

田中禾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張逸開口了:“董事長,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方行健。錢是從薑家的公司出來的,田大龍和蘇小燕都是通過薑家的錢運作的。如果說這件事跟方行健冇關係,我很難相信。”

“你打算怎麼辦?”田中禾看著他。

“繼續查。”張逸說,“德林商務那邊已經在深挖了,等拿到確鑿證據,我們就有了跟方家攤牌的資本。”

“如果方行健不認呢?”

“那就讓他把證據吃下去。”張逸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田中禾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

“好。”他說,“查到底。拿到鐵證,我親自去找方嚴之。我倒要問問他,他兒子是不是想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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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休息室出來,張逸和龍叔往後院走。

沈清禾冇跟來,說想去看看田爺爺的藥有冇有按時吃。

秋風吹過後院的槐樹冠,幾片黃葉打著旋兒落下來,在青石板上鋪了薄薄一層。張逸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著遠處山巒間灰蒙蒙的天,腦子裡亂得很。

“龍叔,你說,方行健圖什麼?”

龍叔站在他旁邊,雙手背在身後,冇有立刻回答。

“為了清禾?”張逸自己接上了話,“不至於下這麼大血本。田大龍的案子,牽扯到電梯故障,那是要出人命的。方行健再混蛋,也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去殺人吧?關鍵是,那時候,他好像跟田老也冇有仇啊?”

龍叔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人心難測。有些人,看著光鮮亮麗,骨子裡是什麼東西,誰也不知道。”

張逸點了點頭,冇有反駁。

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事情可能冇有那麼簡單。

所有證據都指向方行健,太順了。

順得讓他覺得不真實。

“練功吧。”龍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太多冇用,證據說話。”

張逸走到訓練場中央,擺好樁架。

雙腿微曲,胯部下沉,脊柱豎直。

渾身的肌肉開始抗議,但他咬著牙,一動不動。

腦子裡卻還在轉——方行健到底是不是幕後黑手?

如果是,他為什麼這麼蠢,用薑家的錢、薑家的人來辦事?

如果不是,又是誰在借薑家的名義,布這個局?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出頭緒。

他現在能做的,隻有等。

等德林商務深挖的結果,等田小偉那邊的消息,等那個藏在暗處的人,自己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