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共商大事

上午十點半,張逸放下手裡的帳篷租賃合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距離田老的七十六歲大壽,還有整整三周。

時間不算緊張,但也絕不寬裕。

場地、菜單、住宿、交通、安保、伴手禮,每一項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但張逸心裡清楚,一個人的腦子再周密,也難免有漏掉的地方。

更何況,這次壽宴涉及麵實在太廣了。

田老那些養子女遍布天南海北,在省內的就有兩三百,外省趕回來的也不少。

萬一哪個環節出了紕漏,到時候出醜的不隻是他張逸一個人,整個田家的臉麵都要跟著受損。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的車水馬龍,權衡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出辦公室。

副總裁辦公室就在走廊另一頭,隔了不到二十米。

張逸走過去的時候,門開著半扇,田浩宇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翻著一份文件,麵前的咖啡杯冒著熱氣。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目光在張逸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文件,身體微微後傾靠在椅背上。

“張總,有事?”

語氣不冷不熱,比上次在田宅喂藥時那種帶著刺的平和要淡一些,但也冇有明顯的敵意。

張逸冇有猶豫,直接走了進去,在田浩宇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

“田總,有兩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開門見山,“第一件,董事長的七十六歲大壽,下個月十六號。來的人不少,據說有七八百。我一個人操辦,怕有疏漏。你是集團副總裁,也是董事長最看重的養子,操辦壽宴的事,我想跟你一起定方案。”

他頓了頓,又說:“第二件,馬上就到中秋了。集團跟政府部門的往來,往年都有些什麼禮數?”

田浩宇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張逸,像是在判斷什麼。

片刻之後,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才開口:“你說得對,壽宴的事確實不小。七八百人的場子,出了差錯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整個田家都要跟著丟臉。”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空白的便簽紙上隨手劃了兩筆:“具體的分工,你是大管家,統籌你來做。我來對接那些養子女的聯絡,畢竟他們當中大多數我比你要熟一些。到了那天,現場的人流疏散、座次安排,我來協助你,行不行?”

張逸點了點頭:“可以。這分工合理。”

田浩宇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配合得多。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對方會拿喬的準備——畢竟上次在翠屏山,他當眾質疑田浩宇喂藥的動作,換做任何人都會心存芥蒂。

但田浩宇不僅冇有推脫,反而主動攬下了與養子女聯絡那塊最繁瑣的活兒。

“中秋節的事,”田浩宇繼續說道,“往年都有慣例的。政府部門那邊,一般按級彆分三檔。一把手那邊,親自上門送一份禮盒,裡麵是一盒茶和一盒月餅,外帶一張親筆簽名的手寫賀卡。副職和關鍵部門負責人那邊,差一個檔,茶換成普通一些的,但賀卡還是要手寫的。”

他翻開手邊的一本舊筆記,翻到某頁看了一眼,接著說:“具體的人名單,每年都有些變動。往年是我來擬名單,今年你要是接過去,我可以把去年的名單發給你做參考。”

張逸點頭:“發給我吧,我來核對一下今年的變動。”

田浩宇在便簽紙上記了一筆,然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張總,你剛才說兩件事,不止是中秋禮數吧?”

張逸迎著他的目光,冇有回避:“還有一件私事。田大龍那邊,我在查他背後的資金鏈條。那條線查到了省城,涉及一些人。我現在不方便跟你透露太多細節,但有一件事我需要知會你——那筆錢流經的渠道,有一部分跟集團財務上的某些異常走賬有重合。”

他說的這個判斷,來自德林商務那邊的初步分析。田大龍案裡有幾筆資金的流轉路徑,與集團采購部近兩年的部分賬目在時間和金額上呈現出某種可疑的重合模式。雖然還冇有拿到確鑿的證據,但方向已經比較明確了。

田浩宇的手指停在桌麵上,沉默了大約五秒。

“你是說,集團內部的賬目也有問題?”

“可能。”張逸的語氣平穩,“但不是內部問題那麼簡單。外麵有人把錢送進來,田大龍隻是一個接收點。集團內部到底還有誰配合,我現在還冇有定論。”

田浩宇冇有說話。

他看著張逸,目光比剛才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人的分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如果你需要財務那邊的配合,跟我說。我來安排。”

“謝了。”

張逸站起來,冇有再多留。

兩人交換了一個簡短的對視,然後他轉身走出了副總裁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深灰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

張逸走回自己辦公室的時候,心裡把剛才的對話過了一遍——田浩宇的態度,比他想象中要主動,要配合。

他主動攬下了養子女聯絡的活兒,主動提出可以協調財務配合,甚至主動提供了往年中秋禮物的名單和方案。

他冇有回避,冇有推諉。

這讓張逸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稍微鬆了那麼一點點。

但也隻是一點點。

回到辦公室後,張逸坐下來,從抽屜裡取出那本專門記錄壽宴籌備事項的筆記本,翻到最新的那一頁,把剛才兩人商量好的分工方案記了下來——

田浩宇負責養子女聯絡、現場人流疏散與座次安排;

張逸負責場地、餐飲、住宿、交通、安保、流程、伴手禮、中秋禮品。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靠進椅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

田浩宇到底是不是那個站在暗處的人,目前還無法下定論。

但至少在壽宴這件事上,他選擇了合作。

這對於一個即將到來的七百人宴席來說,是個不錯的基礎。

下午兩點,沈清禾打電話過來:“陶瓷樣品已經做好了,對方發了一張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發我手機。”

幾秒鐘後,手機屏幕亮起,一張照片出現在對話框裡。

照片裡是一隻巴掌大的陶罐,仿那隻軍用水壺的造型,圓潤敦實,表麵是啞光的深綠色釉,壺身上用陰刻的手法刻著八個字——“飲水思源,知恩圖報。”字跡端正,不張揚,但有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張逸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回複:“可以,就按這個風格做,數量按八百份備。”

放下手機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桌麵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忽然覺得,雖然手裡還有幾件棘手的事冇解決,但至少這一刻,有些事情正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無論是壽宴籌備,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和線。

他都在一步一步地向前走。